

前几年有段时间,我特别迷恋用手在脸上到处摸。不是自恋,纯粹是闲的。尤其是晚上刷手机的时候,左手刷着短视频,右手就在脸上游走,跟扫地机器人似的,走哪儿扫哪儿,不放过任何一个凸起或者凹陷。
说来也奇怪,脸上那些藏着的小颗粒,平时照镜子根本看不见,但手一上去就能精准定位。尤其是鼻翼两侧,摸上去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粗糙感,像是砂纸打完墙留下的那种质感。
那天晚上跟往常一样,我靠在床上刷视频,右手无意识地摸到了左耳后面。本来只是随便揉揉,结果指腹碰到了一小块硬硬的东西。不痛,也不痒,就那么一颗,藏在耳廓后面那道沟里。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怕不是颗痘痘吧?毕竟我也偶尔会在耳后长痘,位置刁钻不说,还特别难挤,镜子照不到,手又使不上劲儿。但摸了两下,感觉不对。这个的手感比痘痘要硬很多,更像是一个被皮肤包着的小石子,按下去会微微移动,但不会像痘痘那样有那种软软的脓包感。
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我,这东西能挤。
人就是这样,一旦发现了身体上的“异常”凸起,就会忍不住反复去摸。而且每次摸完,心里就会冒出一个念头:再养两天,等它熟透了再说。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完全没有意识到,从那一刻起,我的耳朵后面已经被我正式列入了“重点培育项目”。
接下来的那一个星期,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洗完脸,擦完护肤品,我都会专门绕到耳朵后面去“视察”一下那颗小疙瘩。用手指轻轻按压,感觉它的硬度,观察它有没有变大。有时候洗澡的时候,热水冲上去,它会变得稍微软一点,我就趁机多揉几下。
一开始其实没什么变化。它依然硬邦邦地待在那里,不疼不痒,像个钉子户。我甚至怀疑过,这会不会压根儿就不是什么黑头或者脂肪粒,而是个什么囊肿或者增生?但每次揉完,总感觉它好像往外冒了一点点,这个微小的变化给了我坚持的动力。
到了第四天,它开始有了反应。皮肤表面微微泛红,摸上去表层变得薄了一些,下面那个硬芯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往上顶。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皮下面,有个硬块在滚动。
这时候我就更来劲了。
每天多揉几下,多挤几下,又不舍得一次性下狠手把它弄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养蚕,每天看着蚕宝宝长大,期待它吐丝结茧的那一刻。我在心里盘算着,等它再熟一点,等到皮肤薄到能看见那个黑点的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到了第七天,那个小疙瘩终于被我“养熟了”。
那天晚上洗完澡,我特意没有立刻涂乳液,先跑到镜子前面,侧着头照了一下耳后。果然,皮肤下面那个硬块已经非常明显了,而且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毛孔被撑开了,露出了里面黑头的一个尖尖。
我知道,时机到了。
深吸一口气,我两只手开工。左手把耳朵往前掰,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对准了那个小疙瘩,先从两边向中间挤压。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是那种闷闷的酸胀感。第一次挤压,它只是稍微突出了一点点,但没出来。
我不甘心,换了个角度,从下往上推。这一下明显感觉有东西在往外走,皮肤被撑开了一点点,那个黑色的尖头冒出来了一些。我用指甲掐住它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轻轻往外一拔。
就那一瞬间,一个完整的东西从皮肤里滑了出来。
我愣了两秒,看了一眼手上的“战利品”,又凑到镜子前看了看耳后那个小坑。那一刻的感受很难形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是解开了一个心结。我把那东西放在纸巾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凑近了仔细端详。
那是一个完整的、长条状的、锥形的油脂粒。
上端是黑色的,那是暴露在空气中被氧化后的颜色。越往下颜色越浅,到了最底端,几乎就是米白色的。整颗东西被一层薄薄的透明薄膜包裹着,看起来相当完整。长度目测一下,差不多有绿豆大小,如果非要用一个更直观的参照物的话,差不多是半个米粒的长度,但比米粒粗得多。
我盯着它看了好久,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么大的东西,到底是怎么长在耳朵后面的?那可是紧贴着骨头的皮肤啊,怎么能塞下这么大一块东西?而且,它在我耳朵后面待了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更久?
我甚至有点后悔没有称一下它的重量。虽然感觉上应该没有什么重量,但那种视觉冲击力带来的满足感,是实打实的。
后来我跟朋友说起这件事,对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说恶心。但我不这么觉得。皮肤底下那些日常被忽视的“隐藏款”,就像是身体给我们的一个小惊喜。平时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但只要用心“培育”,耐心“等待”,最后把那一整颗拿出来的瞬间,带来的满足感,不亚于完成了一项大工程。
当然,事后我也查了一下,耳后这个位置因为皮脂腺分布较多,加上日常清洁容易被忽略,确实容易形成这种大号的角质栓塞。而且耳后的皮肤相对较厚,不容易自己破溃,所以小东西在里面越长越大,最后就成了你手底下的“隐藏boss”。
不过说归说,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次洗脸的时候,都会认真搓一搓耳朵后面。倒不是为了再找到一颗,而是终于明白了,人的脸就那么一小块,真正容易攒东西的地方,其实都是那些你平时看不见、摸不着、想不到的角落。
那种把一整颗东西从皮肤里完整拿出来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一种特别原始、特别直接、特别纯粹的——我把它搞定了。
大概这就是人类基因里那些远古时期打猎收获的快感,被重新激活了吧。只不过现在我们手里的猎物,变成了自己身上长出来的那一小颗东西。听起来可能有点离谱,但那一刻,那一个我从自己身上取下来的完整的小东西,带给我的成就感,比加薪还多一些。
毕竟,加薪是老板决定的,而那颗黑头,是我自己一个礼拜的辛勤劳动换来的。那份成就感,结结实实,一点都不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