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品金瓶梅159:潘金莲生日憋屈,何以惠香成最大出气筒 | 徐景洲 ypxx.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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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过生日,满心期待能得到西门庆的重视,可西门庆却自始至终未曾露面。这份失落与痛苦还未消散,她又接连遭到吴月娘的训斥,心情跌落到了谷底。殊不知,吴月娘的心情亦好不到哪里去,她处处针对潘金莲,见其言行稍有不顺眼,便张口训斥,分明是在拿她宣泄心中的郁气。本是庄严肃穆的听经场合,性情本该温顺和善的吴月娘,却一反常态,对着一个下人爆了粗口,而那个无辜承受怒火的,便是来兴儿媳妇惠香。

当时,惠香径直走来,吴月娘见了,当即呵斥:“贼臭肉,你也来做甚么?”一句“贼臭肉”,毫不掩饰地宣泄出她心中的恼怒与厌恶。质问中的那个“也”字,耐人寻味——仿佛在场还有另一个让她反感的人,只是碍于情面,不便明说。在西门府,听经讲道本是上等人的专享,是庄严神圣之事,身为奴婢的惠香,本就没有旁听的资格。更何况,在吴月娘眼中,惠香这般既“贼”且“臭”的下人,冒冒失失闯入道场,简直是对佛祖的亵渎,对这场听经的不尊重,因此她才会张口便骂,一心要将惠香赶出去。

当然,吴月娘这般动气,并非全因惠香。此前,潘金莲一而再、再而三地无事生非、出言不逊,早已惹得她满心不快,那句“也”字,大概率暗指的就是潘金莲。吴月娘此番请大师父讲经,表面是礼佛祈福,实则另有私心——她是想向大师父求一味坐胎药,盼着能早日生下贵子。可潘金莲却偏偏来凑热闹,赖在现场不肯走,直接搅扰了她的心思。而更深层的原因,是西门庆近来一门心思扑在李瓶儿的儿子身上,还特意大张旗鼓为孩子做醮事。反观自己,嫁入西门府许久,却始终生不出儿子,这份满腹的悲怨与不甘,无处安放,便只能找个弱者肆意发泄,惠香的贸然出现,恰好成了她的出气筒。

惠香却浑然不觉,依旧麻木地答道:“我也来听唱曲儿。”在她看来,别人能听,自己为何不能?当时在场的丫头仆妇本就不止她一个,平日里府中唱曲儿,向来是人越多越热闹,吴月娘也从未拒绝过谁,今日这般反常的呵斥,让惠香一头雾水,满心无辜,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她不懂,今日的“听经”,与往日的“唱曲儿”截然不同,更不懂自己的身份,本就不配出现在这个场合,更不配将庄严的听经,当作寻常的唱曲儿来看待。

惠香的回答,让吴月娘一时语塞,无从反驳,转而又找了个由头质问:“仪门关着,你打那里进来了?”为了能安心听经、与大师父商议求药之事,吴月娘早已让人关上了仪门,不许外人和下人进来打扰。可惠香却能不声不响地闯进来,这让她更为恼火。她这般质问,并非真的要追查是谁没关好仪门,而是纯粹没事找茬,故意拿捏惠香的错处——仪门明明关着,你定然是偷偷摸摸从别的地方闯进来的,这份不守规矩,便是罪加一等。

吴月娘没好气的质问与追问,吓得惠香浑身发颤,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旁的贴身丫头玉箫,见此情景,只好小心翼翼地代惠香答道:“他在厨房封火来。”玉箫心中也满是疑惑,平日里温和的主子,今日为何变得如此暴躁?先是训斥潘金莲,如今又对着惠香大发雷霆,仿佛看谁都不顺眼,周身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玉箫的解释,不仅没能平息吴月娘的怒火,反而让她更为恼怒,厉声呵斥:“嗔道恁鼻儿乌嘴儿黑的,成精鼓捣,来听什么经!”直到这时,吴月娘才说出了自己反感惠香的真正缘由——她嫌惠香在厨房里忙活,弄得灰头土脸、鼻乌嘴黑,这般脏兮兮的模样,既不洗脸也不梳头,就一头扎进听经的场合,简直是对佛祖的大不敬。吴月娘此番听经,满心都是虔诚,只因她求子心切,恨不得倾尽所有,只为能早日生下儿子,稳固自己大娘子的地位,岂能容忍惠香这般把听经当作“听曲儿”的“贼臭肉”,来亵渎这份虔诚,搅扰自己的心愿?

至于惠香最终是被允许坐下来听经,还是被吴月娘骂得落荒而逃,书中并未明说,但想来,大概率是像丧家之犬一般,狼狈地逃了出去。她从头到尾都未曾做错什么,不过是误将听经当作寻常唱曲,贸然闯入了不属于自己的场合,便成了吴月娘宣泄怒火的工具,何其无辜。

说到底,吴月娘之所以这般暴躁易怒、动辄迁怒于人,根本原因还是她的求子之心太过急切,却始终未能如愿。嫁入西门府,身为大娘子,却生不出儿子,这在封建礼教盛行的年代,便是最大的缺憾与耻辱。她深知,妇凭子贵,若是始终生不出儿子,自己的地位便会岌岌可危,西门庆对她的冷淡也会日益加剧,她在府中的脸面,也会一点点丧失。

尤其是潘金莲生日这一天,偏偏赶上西门庆大张旗鼓地为李瓶儿的儿子去玉皇庙还愿,这般鲜明的对比,更让吴月娘内心的痛苦与怨愤愈发浓烈。当她看到经疏上,虽然写着自己与李瓶儿两个人的名字,可寄名的儿子,却只有李瓶儿的那一个时,心中的伤感与嫉妒,更是难以抑制。这份满心的委屈、不甘、怨愤与焦虑,无处宣泄,她便只能将怒火发泄在身边的弱者身上——无事生非的潘金莲,成了她的首要目标,而不识好歹、贸然闯入的惠香,则成了那个最无辜、最倒霉的出气筒。

惠香的遭遇,不过是西门府中底层奴婢命运的一个缩影。在那个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的府邸里,下人从来都没有尊严可言,他们的生死荣辱,全凭主子的心情。主子心烦意乱时,他们便是最好的出气筒,哪怕未曾做错什么,也会平白无故遭受呵斥与羞辱。吴月娘的怨愤,本是对自己处境的不满,对西门庆冷落的委屈,可她却没有勇气去对抗西门庆,也没有底气去与李瓶儿争宠,只能将这份怒火,肆意发泄在比自己更弱小的惠香身上,这份欺软怕硬,既是人性的弱点,也是封建礼教下,女性之间的无奈与悲哀。而惠香,便成了这份悲哀之下,最无辜的牺牲品,一个连反抗都无从谈起的出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