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津湖》到《惊蛰无声》:老套的主旋律,正在被观众抛弃(由长津湖想到的) ypxx.net

有一个观影现象,想必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无论是国庆档的《志愿军》,还是春节档的《惊蛰无声》,从口碑到票房,都远不如前几年那些主旋律大片。哪怕是陈凯歌、张艺谋这样的导演出手,也难以挽回颓势。去年,博纳出品的《蛟龙行动》,成了年度亏损的代表作,下映后重新剪辑上线,仍旧票房惨淡。显然,经过几年主旋律电影的熏陶,观众已渐渐疲劳。

这并非单纯是电影质量的问题,更关键的是叙事方式。这些年的主旋律电影,从《长津湖》到《蛟龙行动》,再到今年的《惊蛰无声》,旋律上无可挑剔,但故事总是缺少新意。大环境也影响了观众的口味,他们不再热衷于这一套套路。要不然,吴京老师的《战狼》怎么可能被大家拿来戏谑。相比好莱坞,那些充满个人主义的大片,哪怕不是主旋律,看起来也像主旋律。自90年代国产电影改革以来,主旋律在国产片市场中的地位始终是个难题——难点就在叙事上。

1993年,韩三平紧急上任北影厂,开始推动国产电影改革。他坐上中影的高位后,首要任务就是主旋律电影。他请来了导演陈国星,拍摄《孔繁森》,艺术顾问则是刚拍出《霸王别姬》的陈凯歌。韩三平甚至直接从一个鞋厂老板那里拉来500万投资,让陈国星大吃一惊。此前,陈国星拍的电影每部预算都不到100万。

《孔繁森》汇聚了当时最优秀的编剧与演员,95年年底开机,本来赶不上96年华表奖评选。但韩三平坚持:必须赶上!最终,这部电影囊括了最佳影片、最佳男主、最佳女配三项大奖,创下华表奖历史上唯一一次同片摘得三项的记录。票房上,《孔繁森》虽然被行政干预推动,大部分票房是团体票,但仍然显示出90年代主旋律电影短暂的辉煌。面对好莱坞大片的冲击,普通观众渐渐不再主动去看主旋律电影了。

早在80年代中期,国家就提出突出主旋律,当时有若干反自由化的通知,电影局长迅速表态,要统一思想。那时有话剧导演想拍《开国大典》,遭到反对,说话剧影响力太小。于是西影厂和长影厂联合投资拍电影。改开近十年,人们虽穿洋装,但心仍是中国心,剧本完成后,一位副厂长直言:这东西,还有人看吗?一针见血。

财政部也直接给予了主旋律电影支持,一口气资助了《开国大典》《百色起义》等六部影片,总投资超过一千万。到了国庆40周年,电影市场上积累出一批主旋律作品,其中《大决战》《焦裕禄》影响极大。李雪健因出演《焦裕禄》,迎来事业高峰。可随着海外大片涌入,主旋律电影被冲击得找不到定位。经典主旋律叙事拍的多是劳模、战争典型,目标观众往往是各层党员,而非普通百姓。

1996年,电影行业推出精品电影工程,要求每年十部精品,每部主旋律片需五种资金支持。但外部市场已被好莱坞大片和港台动作片席卷,中国观众被震撼得目瞪口呆。像《真实的谎言》《终结者》这种电影,让主旋律片显得力不从心。

1996年,王兴东看到旧闻中撞死雷锋的战友叫乔安山,采访后写成电视剧《离开雷锋的日子》,上映当日观影人数达185万,十年内无人打破。这告诉主旋律电影,不必非拍宏大叙事和革命典型,小切口、平凡故事也能打动人心。

但很快,张艺谋带着《英雄》掀起大片时代,民营公司高投入、顶级演员、精美摄影、特效满分,《离开雷锋的日子》显然无法竞争。2003年的《惊涛骇浪》,投资2600万,在非典时期上映,票房仅1600万。老一套的主旋律面对市场化、大片冲击和观众口味变迁,显得无力。

2007年,冯小刚拍摄《集结号》,参考国外战争片,斥资1000万美元请来《太极旗飘扬》特效班底,悲情英雄与人物深度塑造直接颠覆以往主旋律叙事。爆破、枪战、战争动作设计、特效、化妆,全部达到国产电影最高水准。上映后,《新闻联播》为其单独报道超过一分钟,创造纪录。网友对其是否属于主旋律争论不休,但它无疑给主旋律电影开了新路:不必拘泥革命样板戏,平凡人物也能成为主旋律英雄。

2009年,韩三平主持《建国大业》,剧情围绕第一届政协召开前的革命斗争,典型主旋律。陈凯歌建议全明星阵容,许多明星原本婉拒,但被祖国献礼的理念打动,纷纷加入。拍摄成本仅3000万,但明星片酬折算后高达4亿,最终成为年度票房冠军。大制作、大导演、大明星的工业化操作,奠定了主旋律商业大片的方向。

博纳老板于冬早年在中影,深知主旋律电影的界限与潜力。投资《建国大业》后,他敏锐判断主旋律的春天来临。随后的《投名状》《十月围城》《智取威虎山》《湄公河行动》《建军大业》等作品,都是工业化大制作,融合视觉化、年轻化叙事,重新定义了主旋律电影的呈现方式。

吴京的《战狼2》火爆,为于冬带来信心,博纳紧接着推出《红海行动》,首日排片不足却逆流而上夺得春节档冠军,随后《烈火英雄》《中国机长》《决胜时刻》三部曲陆续推出,主旋律电影从描绘时代英雄、红色典型,转向普通行业人物的舍生忘死,剧情更落地、视觉更冲击。

《长津湖》肩负巨大期待,2019年立项,1800人前期筹备被疫情打断,先损失1.5亿。第二年启动,徐克、陈凯歌、林超贤三大导演掌镜,监制黄建新参与,剧本改写超过两稿,总字数超过百万。拍摄时群演达7万人次,工业化、大制作水准空前。于冬决心将主旋律电影升级,推动商业化大片道路再进一步,《长津湖》最终赌赢。

然而,从此之后,主旋律电影开始扎堆:从《金刚川》《狙击手》《志愿军》,到《我和我的家乡》《我和我的父辈》《攀登者》《夺冠》《万里归途》《悬崖之上》《坚如磐石》《东极岛》,每年大导演、大明星的主旋律大片接连上映。观众开始审美疲劳,题材重复、叙事缺乏突破,加上疫情和短视频兴起,观影习惯改变,影院客流下降。曾经辉煌的主旋律市场,近两年再次遇冷,如《蛟龙行动》《志愿军》系列、《惊蛰无声》口碑与票房不如前,申奥影片《南京照相馆》拯救暑期档,而《用武之地》票房不足1亿。

好莱坞叙事套路疲软,观众见惯了特效、工业大餐,仅靠视觉奇观难以买账。《哪吒2》火爆,靠的依旧是扎实的故事核心。多年主旋律电影面临的问题再次摆上台面。在新市场、新时期,如何讲好一个崭新的中国故事,如何让主旋律电影重新出彩,仍是摆在中国电影人面前的巨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