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代落幕之后，人们是否还会记得他曾经的辉煌瞬间？这不仅是对记忆的追问，更像是对一段生命光影的回望。
1995年，程之在《西游记》中饰演的金池长老深入人心。元宵节的联欢晚会上，他刚刚表演完京剧《盗御马》，舞台下的观众还沉浸在他的唱腔与表演中。然而，就在这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里，程之不幸因病离世，令所有喜爱他的观众和同行唏嘘不已。
令人震惊的是，程之的生命之火，从亮到熄，仅仅只用了二十分钟。直到生命走到尽头，他的儿子才迟了三十年地喊出了那声爸。程之的孩子是谁？父子之间曾存在怎样难以逾越的隔阂？他究竟因何种疾病骤然离世？这些问题，无不令人感到心疼和唏嘘。
那最后的舞台，是1995年2月元宵节。上海政协礼堂的联欢晚会刚刚落下帷幕，掌声依旧在礼堂里回荡。69岁的程之换下戏装，刚刚完成了京剧《盗御马》的演唱，他的声音依旧雄浑响亮，精神状态令人敬佩。观众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他看着满堂热情的观众，心底涌起一丝由衷的自豪。
程之拿起外套准备离开舞台，却没想到身体忽然一晃，随即重重倒下。自发病到被医院宣告离世，仅二十分钟。一生献给舞台的他，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程之，本名程会春，出身京剧世家。父亲程君谋是颇有名气的票友，与梅兰芳、谭鑫培交情深厚。他自幼便与京剧结下不解之缘，6岁学京胡，8岁登台表演，11岁便录制了唱片《御果园》，在上海滩已小有名气，被称为小大花脸。当时的世人几乎认为，他走上京剧名角之路是顺理成章。
然而1944年，他考入复旦大学经济系，仅一年便辍学，转而加入上海剧艺实验剧团。这一选择让父亲气得暴跳如雷，而程之却笑着说，他只是想体验一下摔跟头的滋味。谁能想到，这一次摔跟头，竟成了改变他一生的关键节点。
最初，他从话剧龙套起步。1947年，他拍摄了首部电影《假凤虚凰》，1953年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最终成为上影厂四大反派之一。在《红日》中，他饰演敌参谋长；在《鸡毛信》中，他是歪嘴伪军队长。但最让观众铭记的，还是86版《西游记》中那位对锦襕袈裟馋得要命的金池长老。
为了呈现270岁老僧的形象，程之每天提前四五个小时到剧组化妆，卸妆时疼得龇牙咧嘴，因为脸上需贴三层乳胶。尤其是拍摄焚院的夜戏，他竟整夜贴着厚厚乳胶假皮入睡，第二天卸妆时整张脸肿得通红。舞台上的程之，是典型的戏痴，每一个反派角色都演绎得入木三分，也因此赢得观众和同行的一致尊敬。
然而，程之的人生并非没有隐痛。1952年，他与上影厂同事郭葆璟结婚，育有两子一女。看似幸福的家庭，却有一块心结难以愈合：小儿子程前出生仅15天，便被迫过继给无子的二哥。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家族安排并不罕见，但对父亲而言，却是永难跨越的心痛。程前只能称亲生父母为三爸三婶，每一次呼唤都如刀割般刺痛程之的心。
程前在14岁时偶然得知真相，顿时呆住，说不出话来。从此，父子关系被一层尴尬的纱幕笼罩。尽管如此，程前并未因身世而偏离人生轨道。他做过钳工、临时工，1982年调入九江话剧团，踏上表演之路。1985年，他成为全国首位穿警服上电视的主持人，主持广州《公安》节目。1988年，他在央视全国主持人大赛凭借一段六分钟零失误即兴主持脱颖而出，荣获全国十佳电视主持人，之后主持《天涯共此时》《正大综艺》，连续三年亮相央视春晚，并与倪萍同台表演。
上世纪90年代，他与赵忠祥并称北赵南程，名气远超父亲。然而，当程前在舞台上光彩照人时，程之已步入暮年。80年代，程之被诊断患有冠心病，后来又饱受严重坐骨神经痛困扰。夜晚因腰腿疼痛难以入眠，但只要还能支撑，他仍拄着拐杖前往片场。元宵节那天，他白天主持活动，夜里连续演唱《盗御马》《打龙袍》两出戏，演出成功落幕后，却在后台猝然倒下。
程前得知噩耗时正在工作，心猛地一紧，连夜赶回上海，脚步踉跄冲进病房。程之已无法睁开眼睛，看不到自己的优秀儿子。当程前终于靠近并喊出迟来的爸，程之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亲儿子呼唤爸爸。
尽管亲情浓郁，也难抵病魔的凶猛。程之最终因大面积心肌梗塞离世，从发病到逝去，仅仅二十分钟。程前强忍悲痛办完葬礼，整理心情后继续投身事业。近年，他不仅主持、演戏，还尝试导演，并通过短视频与年轻网友分享艺术生活，从中人们才得知父亲的故事。
《西游记》中令人痛恨的金池长老，原来竟是他的父亲。程前很少主动谈及父亲，但每当提起，都会说起那一刻——在病床前喊出爸爸，父亲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
一位表演者倒在舞台侧幕，而掌声仍未散尽。两代人错位的人生，在那最后一声呼唤里，完成了迟来的和解。命运弄人，程之带着遗憾与对舞台的热爱，悄然离去。对于一生奉献给戏剧的人而言，落幕时掌声仍在回响，悄然离世，也是一种艺术生命的圆满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