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元宵节，上海政协礼堂的后台，依旧弥漫着戏剧演出的喧嚣。69岁的程之刚刚卸下戏装，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把陪伴他五十年的京胡。谁能料到，刚刚在舞台上高唱完《天霸拜山》的这位老艺术家，二十分钟后便永远闭上了双眼。那一刻，他一生所演的坏人形象依旧深刻，但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连一个爸爸字都没能等到——而那个能喊出这两个字的儿子，此时却正站在央视春晚的聚光灯下，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
程之的一生，恰似他所扮演的角色，常常在不显眼的角落里散发出独特的光彩。六岁时，他便自学京胡；八岁就站上了戏台；而在十一岁，他便开始录制唱片，那时程前还未出生。这位曾被誉为小大花脸的少年，后来成为了《西游记》中的贪婪金池长老。为了诠释这个长达270年的角色，他每天都要花上四小时的时间来化妆，带着满脸的皱纹入睡。甚至在无实物表演时，当他扮演抓袈裟的戏份时，连杨洁导演都为之惊叹：这不单是演反派，简直是把角色刻入了骨髓。
然而，台下的程之，却将所有的温柔都深藏在戏服之内。这个硬汉把四位年长的亲属接到家里与自己同住，观众们送来的观众爱您的锦旗，也整整挂了三十年。1963年，程前出生那天，这个外表坚强的父亲，竟躲在医院的走廊里偷偷拭泪——按家族的传统，刚出生的儿子本该过继给二哥。此后长达十四年，程前一直称程之为三爸，直到某一天，邻居的一句无心闲话揭穿了这个秘密。少年程前崩溃到写下了遗书，而程之只能默默地给他买了一双比工资还贵的皮鞋，看着他在工厂当钳工，直到1988年他在主持人大赛中大放异彩。
1995年2月14日的那个雪夜，程之演完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戏，吃了几颗汤圆后，突然捂住胸口倒地。从发病到心跳停止，恰好二十分钟。程前赶到医院时，眼前只剩下盖着白布的父亲。后来有传言说，程前在灵前喊了一声爸爸，可是程之再也没有听见。这个一生演配角的老人，终究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那句台词。如今，大家或许记得金池长老的贪婪，记得程前在春晚的精彩表现，但鲜有人知道，正是这个老艺术家，用他五十年的配角生涯，教会了儿子，什么才是真正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