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绿流
看完《蜂蜜的针》的那一刻,银幕上还映着袁泉那张没有表情却让我久久不能平静的脸。

前半段的观影体验确实有点奇妙。悬疑的调子、紧张的节奏,让我恍惚间看到了史蒂芬·金小说《头号书迷》的某种精神变奏,又带着曹保平式的冷冽。那时候我以为这不过是一部还算带劲的犯罪片,直到故事被导演一路引到了大理。
大理的戏,是整部电影真正开始“蜇人”的地方。
几场群像戏,特别是桌子上的修罗场,我看得拍案叫绝。虽然不敢说达到了《色,戒》那场麻将戏的精妙信息密度,但每张脸、每个眼神,都像从现实中生生抠下来的一样——真实到让我后背发凉。
俞飞鸿饰演的养生古典主理人一出场,一开口,我就在心里尖叫:啊,这个姐姐我在“大理”见过!那种精致包装、生活有仪式感的空虚美人,穿国风衣服,品茶、抚琴,没准还盘珠子,谈笑有鸿儒,往来有撩家。

再看齐溪,那个嘴上说着人间清醒、脑子里却忍不住爱着渣男的女作家,看到最后演员表我才恍然——原来是她,那种独立、自嘲又沉溺的劲儿,太准了。

还有袁泉,她站在那里,就是“理科简爱”本人,理性到锋利,却偏偏被困在一张情爱的蛛网里。
三个女人,各有各的魅力,各有各的骄傲,又互相看不上眼,她们之间的张力比任何一场打斗戏都更让人窒息。

当然,前半场出场的宁静,也极为精准地诠释了小城贵妇,俗气但也讲义气。

不过男主台湾小戴换成了耿乐。戴的话,角色更有说服力,顶着半个秃头,用那口又黏又糯的普通话,演出自恋自私自带魅魔属性的文学教授。记得他在《不能说的夏天》里就演过类似的角色,那种磁性里带着暧昧、温柔里藏着刀子的声音,简直是为艺术渣男量身定制的声线。
为什么这些女人会前赴后继地栽在他手里——不是她们蠢,而是这种男人太懂得如何用所谓的才华去打压女人抬高自己。用一点口才去包裹所有自私的索取。
把一切动机归因为“爱”,在别的电影里可能会显得单薄甚至可笑,但在《蜂蜜的刺》里,它莫名地成立了。或许是因为,导演并没有试图美化这种爱,而是把它剥开给我们看——里面是蜜,更是刺。

袁泉的表演是整部电影的灵魂。她没有扮丑,也没有刻意苦情,但你看着她的眼睛,就能理解她的角色。我甚至觉得,她有两个脑子在同时运转:一个是INTJ式的冷静人机学霸脑,精准、自持、步步为营;另一个,是双鱼女式的幻想脑,在理智的裂缝里疯狂生长。
在观众看来,她那些关于爱的幻想或许并不浪漫,甚至有些偏执和可笑,但在她本人的认知里,那何尝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自我满足?

如果没记错,小燕子是双鱼女吧——这种疯批与细腻并存的特质,完全是这个星座的脑子能想到的狂想乐章。
这部电影倒也不是什么意识超前之作,它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在于一种当下国产片里稀缺的东西——投入。
导演投入地去刻画每一个角色,演员投入地去成为那个人,甚至那张桌子上的每一次眼神交锋,都投入得让观众能联想到现实中遇到过的人。

或许这部电影真正想问的,不是“谁杀了谁”。袁泉既是冷静自尊追求爱情的简爱,同时也是阁楼上的那个疯女人。她不需要被理解。
人心复杂幽暗,爱与恨之间是一片模糊的灰色地带。蜂蜜的针,大概就藏在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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