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王通执导,饶晓志与万茜领衔主演的电影《长夜将尽》,于3月21日正式登陆全国艺联专线影院。这部作品不仅入围了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第20届罗马国际电影节,还斩获了金爵奖最佳女演员与评委会大奖,以及第19届FIRST青年影展最佳演员(饶晓志)等多项荣誉,成为今年影坛备受瞩目的作品。

饶晓志首次以主演兼监制的身份亮相,当谈及这一全新身份时,他坦言:这既是一次回归初心,也是一次全新的冒险。自从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后,他先后执导了《东北往事》《你好!打劫》等话剧,并凭借出色表现获得话剧金狮奖最佳导演。跨界影坛后,他参与的《无名之辈》《人潮汹涌》《万里归途》等作品均在口碑与票房上双丰收,斩获华表奖优秀故事片、澳门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长春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等诸多荣誉。在此次专访中,作为监制兼主演的饶晓志,不仅讲述了《长夜将尽》与自己的人生故事,还从空间设计、人物塑造及戏剧冲突等多个角度,对影片进行了深入剖析。

在拍摄《无名之辈:否极泰来》前的一段时间,万茜找到饶晓志,提出了合作拍摄《长夜将尽》的邀请。在与王通导演深入交流后,饶晓志决定接下监制一职。他解释道:做监制,我看的是作品本身能否打动我,也看我是否能与导演沟通顺畅。我一直喜欢讲述小人物的故事,《长夜将尽》描绘了一个犯罪事件,但更重要的是呈现了普通人所面对的困境,这不仅能让观众产生共情,也提出了尖锐的社会议题。在如今的电影中,看到这种勇气实属难得。此外,我与王通早年都是剧场工作者,这种共同背景带来天然的亲近感。

在影片筹备阶段,剧组一直寻找合适的演员来诠释马德勇这一角色,但始终难以找到能兼顾荒诞与现实感的演员。一直参与电影筹备的饶晓志,反而成为了最适合的人选。直到万茜打趣地提出:要不,你来试试?饶晓志心中犹豫万分。他坦言:决定前,我有很多顾虑。若演不好,将来指导演员时可能会失去说服力,甚至有人质疑我的专业判断。演员的工作需要长期训练,缺乏经验容易产生心理压力。但这些顾虑若一直束缚自己,反而会成为灾难。一旦下定决心,我就必须全力以赴。事实证明,当我真正进入片场,站在镜头前时,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有趣的是,《长夜将尽》的拍摄团队是《无名之辈》的原班人马,这为饶晓志提供了熟悉而默契的创作氛围。他笑言:大家太熟了,总有人带着‘坏笑’看我的表演,但我知道他们并无恶意,这需要我摒弃杂念。实际上,这个团队也给了我很大的安全感,因为都是老伙计,有需求就直说,没什么好客气的。另一个让他坚定选择出演的原因,是与万茜十余年的深厚友谊。从2015年的《你好,疯子!》到《人潮汹涌》,两人一直保持合作,《万里归途》拍摄时,万茜即便受伤也坚持客串支持。多年合作,让他们之间不仅有珍贵友谊,更有默契信任。

在《长夜将尽》中,饶晓志首次以演员身份与万茜同台演出。他谈到这种体验时说:此前我们是导演与演员关系,相互信任已通过无数次创作磨合建立。而作为演员时,我们为了角色和立场可能会激烈争论。作为导演时,我习惯提供安全环境,理解演员脆弱;而成为演员后,我意识我们是对手,这是一种新的适应与挑战。影片的空间设计独具特色,与贵州独特的气质高度契合——蜿蜒立交桥、林立楼宇、多种方言交织,这些元素构成了影片的底色,也是导演王通和主创团队在全国多个省份勘景后的最终选择。

谈及烂尾楼这一特殊空间,饶晓志感慨:烂尾楼体现了人对辉煌与衰败的执念。就像人体,魂魄仍有力量,但已无法承载外界的崩塌。像年轻的灵魂住在即将衰老的身体里,充满深深无力感。他对贵阳这座城市有近乎本能的亲近与痛感,对马德勇角色的细节设计也有独特理解。例如,马德勇常将烟扔入口中,这一动作赋予他一种放荡不羁的气质。饶晓志解释:每一代人有各自的认知开关。生活在西南地区的人,从小受香港电影熏陶,对江湖充满向往。马德勇的许多动作都源于这种成长环境,潜移默化地展现了江湖气质。

马德勇表面虚张声势,但内心柔软且童真。套圈套中,他会异常开心。父亲与社会的否定,再加上瘸腿,让他自卑,不懂如何表达情感。于是他筑起与人沟通的屏障,形成强烈防御心,将自己包装成无所谓,为了生存坚持下去。然而,他在生存过程中对自己缺乏认知,不知身处困境。叶晓霖的出现如同光亮,点燃他的生命。影片中,马德勇与叶晓霖之间的情感纠葛最具戏剧张力。谈到二人复杂情感,饶晓志说:马德勇对叶晓霖的爱是一场误会,他以为两人有共同创伤并想深入发展。实际上,他遇到的是强大而神秘的对手,她看世界的方式与他截然不同。叶晓霖身上既有神性又有人性,自带神秘特质。她对马德勇的回应,是她回归真实的体现,也为后续冲突埋下伏笔。谈及网上关于亲密戏的讨论,饶晓志表示:有人认为这是自恋式男性向创作,但我不这么看。我认为每个人都应有爱与被爱的权利。马德勇的追求欲望真实存在,而叶晓霖作为疲惫的个体,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共鸣,愿意给予慰藉。这不是刻意设计,而是角色走向的必然结果。

影片中,叶晓霖的动机没有明确定义,这让不少观众感到困惑。对此,饶晓志解释:她的动机没有标准答案,这让角色不至于无趣,可以从多角度揣测她的病态行为。留白设计在电影中很常见,就像通过报纸或新闻了解犯罪事件,我们不是法官,不必关注证据链是否充分,可以自由解读。正如我喜欢的戏剧大师贝克特作品,有时无法完全猜透人的行为逻辑,‘未知’才是一种常态。这种留白也体现在影片结尾——马德勇情绪爆发,刺向叶晓霖后倒在红色染料形成的血泊中,两人目光在血色氤氲的寂静里长时间对峙,引人深思。所谓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导演与演员并非提供标准答案,而是点燃观众思考的火种。

谈及戏剧对自己的影响,饶晓志认为戏剧与电影创作息息相关,他难忘在戏剧学院的教育和与演员的排练经历。他说:戏剧大多充满对人类的怜悯,这种怜悯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生而为人的情感邂逅,由此产生情感寄托。正是将这些宝贵经验融入作品,才赋予角色鲜活灵魂,使其自由生长。饶晓志对电影的执着与探索,始终在路上。 采访/撰文:韩晴 王通导演专访:创作不易,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