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除夕，71岁的赵丽蓉站在春晚的舞台上，笑着向台下挥手。台下的观众有人落泪，却说不清为什么，她自己也没明白。那次挥手，原来是永别。两个月后，家人告诉她实情：肺癌晚期。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平静地把相册搬出来，一页页翻过，最终挑选了一张满意的照片，轻声说：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拿来就用。这个把欢笑送进千家万户的老太太，她的一生，到底经历了多少波折，才能活得如此坚韧而生动？
赵丽蓉这一生，经历了两段婚姻，两场噩梦。第一次婚姻，是她用真心拼尽一切换来的。丈夫盛强，中国评剧院的秘书，大学生，斯文而高挑，戴着眼镜，言语温和。两家最初都反对，母亲嫌他门户不当，盛强父母则不满意赵丽蓉的戏班子出身。谈判一番后，各方仍不满意。最终，盛强用耐心和行动，逐渐打动了准岳母，两人才得以结婚。婚后，他们生了两个儿子，生活看似平稳，却在1957年迎来残酷考验。
1957年，反右运动席卷全国，盛强被划为知识分子劳改对象，背上铺盖被送往农场。赵丽蓉直到临行才知情。剧院领导明确要求她与丈夫划清界限，离婚，否则就将开除她。盛强在农场的信中，也劝她离婚，为了不连累她和孩子。赵丽蓉没有答应。那年底，她独自生下二儿子，盛强收到照片后，高兴得爱不释手。两年后，她带着俩孩子去接他，却迎来最残酷的现实——父亲已经倒下，葬在西边荒地。她跪在坟前哭泣，两个孩子站在身旁，稚嫩的声音问：爸爸在哪儿，怎么不出来看我们？盛强一生，从未见过小儿子一面。
灾难没有停歇，随后赵丽蓉的大哥车祸身亡，母亲因悲伤过度脑溢血瘫痪在床。那个时期，她拖着两个孩子，一边演出，一边照顾母亲，为排遣愁绪开始学抽烟。后来，亲戚提议她嫁给盛强的弟弟盛弘。她最初断然拒绝：从古至今哪有嫂子嫁小叔子的？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但现实是，盛弘一直在支撑这个家，扛重活、顾孩子，成为事实上的顶梁柱。两个儿子哭着求她，她36岁时第二次结婚。婚礼几乎没有喜气。1984年，她在外演出时，盛弘突发心脏病去世，她痛哭失声，反复自责：要是我守在他身边，他就不会走。于是有人说她命硬，克夫。
1970年，42岁的赵丽蓉生下女儿盛家欢，寓意家里欢乐。然而命运并未仁慈。孩子三天后被诊断出先天性脑瘫，医生直言：活不长久。为了治疗，她几乎花光所有积蓄，还欠下债务。月工资不过百元，一副药就要上百，她月子未坐完便重返舞台，每一分钱都掰开用在刀刃上。国内那时没有专治脑瘫的医院，七年，她用尽所有方法，女儿仍在七岁时离世。这七年，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岁月。
直到1980年，赵丽蓉才重新回到舞台，出演一个痛失女儿的母亲。台下观众只觉得精彩，却不知台上的痛苦是真实经历。1988年，她从评剧院退休，60岁。评剧逐渐边缘化，赵丽蓉大半生演配角，无大名气。然而，退休的她第一次登上春晚，从此成为每年除夕必看的小品女王。1996年，小品要求她现场写下货真价实四字。她不识字，便把家里的旧报纸翻出来，一张一张练，从一分钟写完练到除夕直播的20秒一气呵成。观众以为天赋异禀，实际上，是她绝不糊弄观众的信念在支撑。
1995年春晚，赵丽蓉演完小品，翩翩起舞，单膝跪地。观众以为是节目亮点，但搭档巩汉林透露，那是膝盖积水、腿实在撑不住的结果。1999年除夕，《老将出马》中，她唱了英文歌《泰坦尼克号》主题曲。不会英文的她，把歌录下来，用拼音标注，从零学起。舞台上唱完，向台下微笑挥手，那一挥手，成为她留给观众的最后画面。那次春晚前，家人早知她病重，商量瞒到演出结束再说。演出结束，她谢幕，全程不知病情。两个月后，家人告诉她是肺癌晚期。她没有崩溃，只是平静地挑选照片，病程漫长，体重仅剩七十斤，夜不能寐，靠给药物起外号打发时间，把喷雾叫小喷气儿。71岁，她找出一包藏久的药，想结束生命，儿子发现，全家跪求，她才放下。她问：能不能安乐死？亲手缝好寿衣，配上最爱黑皮鞋和白袜子，嘱咐儿子：走后别声张，希望在观众心中，永远是那个健康活泼的赵丽蓉。
2000年7月，她在北京家中去世。告别那天，三万多人前来悼念，有观众跪在灵前哭诉：赵妈，我们还等着看您的春晚小品呢。多年后，有人因一个台词连啥意思都不懂，你真是棒槌触发警察调查，结果这句台词竟成国家暗号。一个早已离世的老太太，用她一生的苦难和坚韧，深深镌刻在了所有人的笑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