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我在追一部叫《主角》的剧,剧中最让我动容的,莫过于送别的场景。小镇文化站站长、著名剧作家秦八娃写给忆秦娥的词里有两句:人聚了,戏开了,几回把观众唱醉。人散了,戏灭了,几回把演员唱睡。每次读到这里,我都觉得那不仅是对戏剧的描述,更像是对忆秦娥一生的判词。她的人生,从放羊的丫头到秦腔皇后,再到最终改名为忆秦娥,一直与送别为伴。她的生命仿佛是一条不断失去的路,而那些离开的人,则在她心上刻下最深的印记。





带她走上戏路的舅舅胡三元,脾气暴躁却为戏痴迷,一生为戏坐过牢。易青娥看着他被押走,看着他在时代洪流中起伏沉浮,直到他老去,她也把他送走了。她的一生有三段感情,却没有一段善终。初恋封潇潇,是她唯一真正爱过的人。那时她还在宁州剧团,他是剧团的小生,两人对戏时的眼神交汇和练功时的默契,让情感纯净得如冬雪般清澈。然而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被压制——苟存忠担心影响她练功,剧团里的人也暗暗观望。易青娥去了省城后,距离不仅是空间,还有身份和地位的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封潇潇后来酗酒颓废,易青娥送走的是一段尚未盛开便枯萎的爱情。 刘红兵是她的第一任丈夫,高干子弟出身,死缠烂打追了她多年,最终成为孩子的父亲。然而婚后,他暴露出纨绔本性,好吃懒做、到处风流。易青娥为他生下一个天生智力障碍的孩子,忍受了无数煎熬,最终还是离婚。刘红兵后来中风偏瘫,靠亲戚度日。她送走的是一个自己从未真正爱过,却纠缠了她大半生的男人。第二任丈夫石怀玉,是个画家,懂艺术,爱她的气质。然而他的爱过度偏执,把她锁在家中,不允许她登台唱戏。就在她被锁的日子,儿子刘忆意外从阳台摔下。丧子之痛撕裂了婚姻,石怀玉自杀,易青娥送走的是一个以最惨烈方式离开她的人。送走儿子刘忆,是她所有道别中最痛的一次。那个孩子天生智力障碍,又伴随重度癫痫,尽管她倾尽所有财力,奔波全国医治,却仍未能留住他。 易青娥后来躲进寺庙吃斋礼佛,不是为了修行,而是为了撑住自己。她送走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是这辈子永远无法偿还的债。她最爱的舞台,也终被迫告别——一场大型惠民公演中,老旧的钢架舞台坍塌,她腰腿受伤,终身残疾,无法再演戏,连吹火的绝活也断了。半生积累的技艺,就这样戛然而止。她辞去职务,离开省秦,告别陪伴她大半生的舞台。一个把戏比天大刻进骨髓的人,最终连戏都唱不了了。 易青娥其实一直在送别自己。她是山沟里的放羊娃,是县局团厨房里的烧火丫头,是别人眼中笨拙、木讷的瓜娃子;她也是灶台边偷偷练功、侧幕条里偷戏、凭苦练熬成角儿的易青娥。古稀之年,她离开西安,回到九岩沟老家,不穿戏服,不化妆,和普通农村老太无异。她送走了秦腔皇后的身份,把自己还给最初的起点。 宋八一、张黑娃、花彩香、米兰、苟存忠、周存仁、古存孝、裘存义、胡三元、封潇潇、刘红兵、石怀玉、儿子刘忆、舞台上的自己……这一连串的名字,每一个都像一道疤。她的一生与其说可怜,不如说令人敬佩。所有道别的痛苦,最终都化作戏台上的光与热。那些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