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县剧团的后台,比舞台上任何热闹都要复杂,也更加令人心生忌惮。黄正经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缸子,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步仿佛踩在别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那双眯成缝的眼睛扫过每个人,没人敢直视半秒。表面上,他总挂着艺术高于一切的口号,仿佛高高在上,实际上却掌控着全团的人事大权,能将廖耀辉——一个只会切菜的老师傅——安排进后厨当管理员,只因为他与黄正经的妻子有远房亲戚关系。舞台上的观众只看到生旦净末的光彩夺目,却永远无法触及后台那些令人作呕的暗流:廖耀辉半夜悄悄溜进易青娥的房间,兜里揣着的水果糖,其实是黄正经慰问新人时剩下的,背后暗藏的权谋与羞辱无人知晓。


小白鞋穿着舞裙在院子里旋转,仿佛一团轻盈的云彩,而黄正经的办公室灯总亮到深夜。这个曾经的台柱子被逼得装疯,只因为她拒绝了主任所谓的单独指导。她被捆在柴房的那天,易青娥躲在练功房的柱子后面,听见黄正经对保卫科冷声说道:这种疯病必须隔离,别影响剧团声誉。多年以后,小白鞋已是秦腔皇后,重回县剧团时,黄正经早已升任文化局副局长。他握着她的手,语气里透出意味深长的感慨:当年我就看出你是块料。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投下长长的影子,斑驳地落在奖状上——那道影子,就像他永远洗不掉的罪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