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脚步声、广播声、行李车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忽然,一句“苟师”脱口而出。对面那位非但没有愣神,张嘉益话音刚落,孙浩立刻接上——“三元舅!”两位老戏骨在公共场合的这一互动,被剧组采访时翻出来,立刻逗乐了一众《主角》的剧迷。戏已经拍完好几个月,俩人仍仿佛沉浸在角色里无法自拔,这听上去夸张,但看过剧的观众都懂——苟存忠和胡三元,这两个人物,确实有让演员“上头”的魔力。若问当下哪部剧最揪心,《主角》绝对能排上前列。

这部由张艺谋监制、张嘉益担任艺术总监、李少飞执导的陕派文化剧,改编自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讲述了一个山里娃易青娥如何一步步成为秦腔名角的故事。剧中人物关系也极具看点:张嘉益饰演的胡三元,是青娥的亲舅舅,一个脾气火爆的鼓师;孙浩饰演的苟存忠,是青娥拜的开蒙师傅,一个心思缜密、手艺精湛的男旦。一个用血缘把人领进门,一个用手艺把人推上台——这两位男人,撑起了青娥半部成长史。于是,在机场看到孙浩时,张嘉益下意识喊了声“苟师”,孙浩回以“‘三元舅’”,这一声声的呼应,分明是演员潜意识里的角色交流。

第23集播出当晚,弹幕区直接被泪水淹没。苟师的那场“八十一口火”,成为全剧迄今最高光的段落之一:说话气短、走路打颤、连镜子里自己的眼神都失了光——但苟存忠依然上了台。他知道这一场可能就是终点,可仍然将那口火吹满,把它吹给徒弟,也吹给戏台。唱完最后一段,他倒在后台,再没起来。送别那场,秦八娃对青娥说的一句话——“再难,也得唱下去”,不仅是嘱托徒弟,更像是把整整一代老秦腔人的心气,交到了下一代手里。

孙浩谈到苟师的归宿时显得颇为豁达。他说,苟师这一生吃了不少苦,但能在舞台上定格生命的最后一刻,把生命留在最绚烂的位置,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圆满。这话听上去平淡,懂行的人却明白其分量——梨园行里,能死在台上的,那叫“得其所”。接演这个角色,孙浩实际上赌了一把。男旦角色难度极高,更何况他今年57岁,几十年间观众熟悉的都是那个唱《中华民谣》的西北汉子,嗓门洪亮、面相阳刚。

让这样一位硬汉去演翘兰花指、踩碎步的老旦角,难度可想而知。剧组也曾考虑,涉及戏曲身段的部分可以用替身,但孙浩拒绝了。从眼神训练到台步走位,从水袖功到吹火绝技,他在开机前下了血本功夫。秦腔这门手艺,半年想登堂入室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他硬生生将“形”与“神”磨了出来。观众的反应非常直接:有人在评论区直言,孙浩饰演苟师那股戏痴劲,让他们想起多年前张国荣演的程蝶衣。对于演员来说,这几乎是最高的肯定。

剧中苟师不仅是唱戏的,更是护徒心切的师父。有一场戏尤其出圈:有人想欺负易青娥,苟师立刻翻脸,一边翘着兰花指,一边用陕西话连珠炮般怼回去,节奏感十足,活脱脱一段陕西方言版的rap。那一刻,观众既想笑又想哭,老艺人的“小身板大脾气”,被孙浩拿捏得精准到位。更有趣的是幕后的另一摊事:孙浩此次还兼任主题曲制作人。最终的主题曲《主角》,请来了王菲献声,一上线便冲上热搜。

孙浩透露过细节:早年王菲就看过张嘉益主演的《装台》,对陕西题材有好感,这次约定便顺利成行。录音当天,王菲较真,从下午两点唱到晚上七点多,中间没有休息一次,她怕情绪断了就接不上。片尾曲《梦醒了》由孙浩本人献唱,一首带着浓浓陕北黄土味的歌,借着剧热度,在各大音乐平台也霸榜。

张嘉益与孙浩的渊源,可追溯二十多年。孙浩演艺生涯最低谷时,戏越接越小,连角色名都没有。是张嘉益一直没有放弃他,下了戏就拉着他对台词,把他从龙套堆里一点点拉回主舞台。这次《主角》让孙浩出演苟师,也是张嘉益亲自开口。孙浩当时没多想,后来在采访中说,多年共事,他信张嘉益的眼光。事实证明,这份信任没白费——苟存忠成为他演艺生涯迄今最重要的一笔。

剧组演员阵容同样精彩:张嘉益56岁、入行36年;秦海璐48岁、入行26年;孙浩57岁、入行36年;石文中58岁、入行23年。一群在镜头前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演员聚在一起,没有人想着抢戏,反而互相托着。 这种“老搭老”的化学反应,正是当下许多年轻流量剧所缺的珍贵元素。回到机场的那一幕,表面看是两个演员在开玩笑,深一层看,那是角色已经融进了演员骨子里的体现。胡三元和苟存忠,不仅承载着青娥的成长,也承载了一代秦腔艺人未曾言说的隐忍与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