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视剧《主角》中,苟存忠是个对生死极度讲究的人——生前,他可以为了唱好一场戏而拼尽性命,死后,连棺材板的尺寸、材质乃至摆放都早已亲自选定安排,这一切都有深刻的原因。

如果易青娥了解了师父苟存忠的经历,她必然会明白,当年师父为何严厉禁止她与封潇潇谈恋爱,也会理解那次痛打她以纠正卖戏之举的良苦用心。

苟存忠的童年充满艰辛,八九岁便流落街头乞讨。后来,他发现跟随戏班子可以填饱肚子,便萌生了加入的念头。班主见他聪慧懂事,又心生怜悯,便收下了他。十八九岁时,苟存忠第一次成家,但妻子后来却离他而去。这或许正印证了他对古存孝所说的那句话——“谁还没有个想念的人呢?”学成旦角、凭老戏成名后,他又再婚一次,可等到被关进“牛棚”,第二任妻子也随他人而去。

此后,苟存忠来到宁州剧团,看守大门时发现易青娥是个天赋异禀的戏曲苗子,他倾尽心血去培养她。多年未登台,他为了重新演好那出曾因吹火失败而演砸的《鬼怨、杀生》,一边自己刻苦练习,一边将秦腔吹火的绝技传授给徒弟易青娥。

苟存忠将鬼的怨恨与情仇融入鬼火之中,反复向易青娥讲解“连珠火”的技巧与要领,生怕传授不够及时,绝技失传在自己肚子里。

演出前化完妆,苟存忠对镜自照,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衰老。即使妆容再精致,也掩不住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苦涩痕迹。想当年,他在北山演李慧娘时,一上妆,整张脸仿佛二八芳龄;那双眼睛灵动转动,连恩师班主都赞叹他身上带有妖气。

因此,他反复叮嘱易青娥,唱戏得趁早出名。年龄大了,即便技艺仍在,也难掩脸色的衰老,再精彩的戏,也会逊色几分。

这也是苟存忠在台上拼命表演、即便古存孝劝他量力而行、喷几口火算几口也要硬撑的原因:他觉得自己颜值不够了,那就用过硬的技艺来弥补。

把易青娥尽早培养成才,使秦腔绝技得以传承,不仅是苟存忠的心愿,也是古存孝、周存仁、裘存义等老艺人的共同心愿。

弥补了自己多年未能尽兴的吹火遗憾后,苟存忠最终在戏台上辞世。这并非偶然,他早已有心理准备,用生命践行“戏比天大”的誓言。此前,听到新任团长说戏服不够,苟存忠就拿出毕生存折,把攒下的钱全部交给剧团购买服装,心中坦然:这些钱他用不着,死了也带不走。化完妆“拿大头”时,他让人拼命绑紧腰带,誓言即便死在台上,也要把戏演好。

苟存忠还事先与棺材铺老板详细讲好要求:尺寸不足的不要,女棺不要,毛栗树木料不要,八块板的不浑全不要。他的棺材最终用柏木制成,底板、盖板、两侧墙板皆为完整浑板,再加上头尾两块浑档子,算是最上乘的六块板寿材;尺寸可容一米九的身躯,虽然他本人不到一米七。脚尾还塞入一个砂罐子,或许与他童年乞讨经历有关——死后也要有好吃的陪伴。

送葬者中,唯有易青娥披麻戴孝。苟存忠曾有一个干儿子,但等到长大后,知道干爹常男扮女装,便不再认他。直到葬礼,这个干儿子也未露面。这样反而好,苟存忠这一生得以圆满:临终用生命弥补心中遗憾,把曾演砸的戏重新演好,呈现出绝美的人物形象,同时让绝技得以传承,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