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密局天津站行动队的中校队长在掌握了翠平的录音证据之后,与吴敬中之间展开了一场颇有意思的对话。听完录音,吴敬中既不吃惊也不生气:翠平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女人,会是探子?李涯忍不住凑过去:我们都被蒙蔽了,她哪儿蠢了?吴敬中似乎想替翠平和余则成辩护:难道翠平是被争取的潜伏者,在余则成身边暗中谋利或策反他?吴敬中老谋深算,但在翠平身上似乎走了眼,这也不奇怪,因为蠢得挂相和心机深沉之间,表象与内在往往存在巨大差距。外表笨拙可能只是伪装,而内心深沉才是真实。李涯这次判断倒是没错,那么《潜伏》中的翠平究竟是蠢得挂相还是心机深沉,便成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这个不太识字的潜伏者,到底犯了多少错误?

在进入天津之前,翠平是一位女游击队长,自然不可能真蠢。然而,多年的游击战争锻炼了她的强势与自信,也让她在潜伏过程中犯了不少错误。具体细节不必赘述,但看左蓝牺牲时,翠平的失误便显露无疑——她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兵,对付马奎时表现得并不够沉着冷静。笔者提醒读者,这里绝非针对演员本身,只是就角色行为分析:翠平一脚将马奎踢倒,为何没有上前补刀或检查生死?即便是没上过战场的观众,也知道踢开敌人武器并补枪是特种作战的常规操作。而翠平的任务,是掩护和保护余则成,她理应彻底消除马奎这一致命威胁。她在击倒马奎后,没有扑上去锁喉或验脉,导致左蓝不得不冒险开枪,但手枪威力有限,没能将马奎击毙。翠平和左蓝纠缠一阵后撤退,马奎趁机在左蓝背后开枪——细心的观众会注意到,左蓝的枪声与马奎的枪声截然不同,但翠平当时竟没听出来,这或许正是她慌乱的体现。

翠平的疏忽间接酿成左蓝的牺牲,但我们不能因此说她是故意为之,也不宜称她心机深沉。她这个粗线条的人,几次口无遮拦差点将余则成置于绝境,但也有几次是故意说错话以迷惑敌人。比如戴笠坠机事件,站长太太梅姐焦急万分,与翠平东拉西扯地猜测情况,翠平忽然冒出一句:飞机是人开的呀?翠平既是游击队长,也是余则成的太太,她当然知道飞机需要人操控,这句话显然不是无知,只是利用当下局势作出的试探。第一次坐马奎汽车就提出要开车,也显露出她敢于冒险的一面。有人认为马奎初见翠平便对余则成放松警惕,这其实是误读——他不仅怀疑余则成,也对翠平起了疑心。

翠平的表现难以用一句话概括,有时愚笨,有时机敏。她用红中暗示余则成去找洪秘书,既是急中生智,也体现出心思缜密——她认识中字的时间不长,却能在关键时刻想到妙招,这说明多年游击经验没有白费。潜伏者最大的忌讳是违背组织原则动感情,而翠平一到余则成身边,就将自己当作真正的余太太,发现余则成肩上有女人头发时,她的愤怒是真实的。说翠平蠢得挂相,显然低估了她的心智。在处理私情方面,她比余则成更有经验,这一点读者不难察觉。

翠平冒失的行为在营救许宝凤时尤为明显,她未请示余则成就行动,违反了潜伏工作的基本准则:潜伏任务分主线和支线,即便在街头见战友遇险,也不能轻易暴露身份。李涯对翠平的评价偏颇,而吴敬中看人精准,他认为翠平蠢得挂相恰如其分。在吴敬中眼里,翠平几乎透明——他并非没有察觉她的问题,而是将她作为保护余则成的最后防线,必要时可以牺牲她以保余则成。审讯中,翠平表现出装傻充愣的高超演技,让李涯无可奈何。正如古语所说,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判断一个人愚蠢还是深沉,仅凭表象言行是远远不够的。吴敬中清楚:所信者听也,而听尤不可信。——出自《吕氏春秋》中孔子与颜回的言论: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

将艺术形象与演员私德混为一谈显然不妥。笔者也无此意,但现实中演员一个接一个塌房,却影响了观众体验——《潜伏》中石光荣与褚琴的激情不再燃烧,翠平潜伏失败暴露真面目,不免让人遗憾。艺术形象可借镜人生:如《芋老人传》所言,历史与现实皆可为镜,知兴替、明得失。翠平这一角色经过精心刻画,甚至连穆晚秋也存在诸多问题,她与翠平的竞争更多源于私利而非公心,但鲜有人深究翠平的愚笨与晚秋的精明。 翠平并非完全合格的潜伏者,即便是最精明的卧底,终有暴露的一天。人性使然,顺境时更容易疏于掩饰,暴露一旦发生,后果难以挽回。从李大本事到刘新杰,从石光荣到济公,栽倒的人太多,如果翠平也失败,那也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单从《潜伏》来看,翠平与穆晚秋都是值得深入剖析的角色。笔者起初对穆晚秋印象不佳,同时对翠平也深感复杂。读者可以想象:若翠平真只是一个无心大嘴,她又怎能潜伏如此之久而不被发现?在潜伏过程中,她对余则成到底是实质帮助,还是偶尔扯了后腿,这正是值得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