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人在网上翻出了一段1983年春晚的视频,底下的评论区顿时炸开了锅,像一锅沸腾的粥,热闹得让人眼花缭乱。 有人好奇地问:“这个穿西装讲阿Q的演员是谁?演得真是入木三分啊。”底下立刻有人接话:“那是严顺开啊,第一届春晚,一个人连演了三个节目。”又有人凑热闹地说:“严顺开?是不是后来演《我的丑爹》那个老爷子?” 还有一个提问,让整个评论区瞬间沉默:“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是的,严顺开已经离开我们快九年了。2017年10月16日,这位把阿Q演活,把小品带上春晚舞台的喜剧大师,因病在上海安静地离世,享年八十岁。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当年他第一次演阿Q时,几乎遭到“太丑”“太矮”“就是演滑稽戏的”的嫌弃,投资方甚至直接威胁要撤资。

今天,我们就细细聊聊,这位被称作“东方卓别林”的演员,是如何从一个跑龙套的小丑,逐步把自己活成了表演教科书的传奇。 严顺开1937年出生在上海。小时候,他唱歌跳舞样样爱,可偏偏长着一张“对不起观众”的脸——个子不高,一双倒八字眉,眼睛小得几乎眯成一条缝,脸上永远带着一股苦相。 放在今天,这叫“极具辨识度”;放在那个年代,这就是“丑”。 他第一次考上海戏剧学院,就因为长相被刷下。再去考青海省话剧团,又被拒绝。最后他咬牙考了中央戏剧学院,好不容易被录取。然而在中戏的四年里,他依旧是“透明人”——从没演过主角,永远跑龙套。 换作别人,也许早就灰心转行了。但严顺开坚持着一个信念:我不帅,但我有戏。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上海滑稽剧团。滑稽戏在当时不受待见,很多人觉得“不入流”。可严顺开偏偏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舞台。他在《霓虹灯下的哨兵》中演得惟妙惟肖,把副导演石勇看得目瞪口呆。石勇后来成了电影《阿Q正传》的副导演,他脑海里一直记着这个“长得不咋地但浑身是戏”的小个子。 1980年,机会终于来了。 上影厂准备拍《阿Q正传》,可原定男主角赵丹突然病逝,剧组一片慌乱。石勇立刻推荐了严顺开。然而,上影厂的领导一听,差点炸锅:“滑稽戏演员?演阿Q?这不是把鲁迅的作品演成闹剧吗?绝不行!” 当时另一个热门人选是《庐山恋》的男主角郭凯敏。郭凯敏浓眉大眼,身高一米八几,是当年的“顶流”。领导们认为,鲁迅笔下的阿Q即便是底层农民,也不能找个“歪瓜裂枣”来演吧? 导演岑范却不这么想。他觉得阿Q头顶癞疮疤,被人瞧不起,就该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生怜悯的长相。他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带着严顺开去了浙江绍兴实地拍摄。

可到了绍兴,仍然没有确定到底用不用他。投资方放话:如果选严顺开,我们就撤资。 严顺开每天顶着烈日,戴着破旧的毡帽,穿着破烂的长衫,在酒馆里反复试戏。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选中,还是仅仅在“备选名单”里。导演让他试镜头、试拍,可就是迟迟不下决定。 炎热的夏天,衣服湿了一件又一件,妆容花了又补,补了又花。他心里委屈极了——明明是滑稽剧团的台柱子,还是黄佐临先生亲自写信请文化部挖来的,如今却像萝卜白菜被挑来挑去,换谁谁不难受?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泪水滑落,大声喊道:“不演了!不演了!” 岑范也急了,直接和领导摊牌:“不让严顺开演,我就不导了。”

最终,上影厂派来了七八位“巨头”审查,看了严顺开的试拍片段,终于点了头。整个过程,严顺开本人却浑然不知,他还以为这只是正常的拍戏流程。 确定了男主角后,严顺开的“拼命三郎”劲儿全开。为了演好阿Q,他学割麦、舂米、撑船,把自己晒得黝黑。有一场戏,阿Q在尼姑庵偷萝卜被狗追,他要翻过两米多高的墙逃跑。一次次练习后,他竟然因为太投入,忘记了墙下有梯子,直接摔了下来。 肋骨,断了。 他简单包扎后,咬牙继续拍摄。演吴妈的王苏娅后来感叹:“他把自己完全变成了阿Q,那份投入,让人看了心疼。” 电影上映后,轰动国内外。严顺开凭借阿Q摘下百花奖最佳男主角,还成为中国唯一获得瑞士“金拐杖奖”的演员——这个奖是为纪念卓别林设立的,他被誉为“东方卓别林”。

可领奖时却闹了个大笑话。剧组根本没收到通知,没人去瑞士。组委会急得满场找中国人,最后找到一个中国记者。记者稀里糊涂上台领奖,拿完奖杯还被扣下,说:“你只是代领,不能带走。” 这件事后来成为严顺开的段子,他总拿出来讲,好像自己没被任何挫折打倒过。 真正让他家喻户晓的,是1983年第一届央视春晚。那一年,他一个人连演三个节目: 第一个,《阿Q的独白》,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开口就是那个让人又恨又怜的阿Q;第二个,是和斯琴高娃合作的《逛厂甸》;第三个,是哑剧《弹钢琴》,虽然因为音响事故效果受影响,但观众依旧记住了这位“眼睛小却满是戏”的演员。 此后春晚,他又演了《张三其人》《爱父如爱子》《假话真说》等经典小品。《张三其人》更是把小人物的尴尬与善良演得入木三分,至今被观众奉为“小品天花板”。

有人说,陈佩斯的小品让人笑到肚子疼,赵本山的小品让人笑完想哭,而严顺开的小品,则让你笑着笑着心酸。 他的表演风格被理论家称作“严式幽默”——不靠卖丑,不靠装傻,而是依靠对生活与人性的深刻洞察。他常说一句话:“我不帅,但我有戏。”这七个字,他用一生践行。 2009年,72岁的严顺开接演了一部悲情剧《我的丑爹》。所有人都劝他别接,年纪大了,身体吃不消。他却固执地说:“剧本好,我想演。” 戏里有大量下海镜头。大连的海水在十月冰冷刺骨,导演心疼建议用替身,他却拒绝:“该拍多久就拍多久,不要随便喊停。” 那一场戏,他在海水里泡了半个多小时,上岸时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剧组忙给他裹毯子,他还开玩笑:“我今年本命年,72岁了,能不能平安回家见老伴,还是个问题啊。” 谁能想到,这竟成为了预言。 《我的丑爹》杀青第三天,严顺开突发中风。抢救及时保住了生命,但从此半身不遂,再也没能站起来。他最后对老伴说:“等我好了,还去拍《丑爹》第二部。” 可这一等,就是八年。2017年10月16日,严顺开在上海离世,享年八十岁。 严顺开走后,他的老伴拒绝了大部分探望。她说严顺开太容易激动,见到熟人血压就升,没法养病。那些年,外界几乎不知道他的消息。 他走后,有人在网上问:“严顺开是谁?”有人回答:“就是那个演阿Q的老头。”有人补充:“他还演过张三。”

但更多年轻人,已经不认识这个名字了。 可如果翻翻那些老视频评论区,总能看到留言:“这才是艺术家。”“现在的小鲜肉,比他差远了。”“他演的不是笑话,是人生。” 严顺开这一生,演了一辈子小人物。阿Q、张三、丑爹——全是底层、全是苦哈哈的角色。但他从未把这些人演成“可怜虫”,他让他们的倔强、善良,以及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仍抬头挺胸的劲儿,都活了起来。 他不帅,但他说过一句话,比任何帅哥都硬气:“我不帅,但我有戏。” 如今,距离严顺开离开已经近九年。九年来,喜剧市场变了天,短视频搞笑博主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春晚小品越来越像“催泪炸弹”。可回头看严顺开的《张三其人》,那种不煽情、不说教、靠演技逗笑又引人反思的本事,现在还有几个人拥有?

当年演阿Q,他被嫌丑、嫌矮、嫌“是滑稽戏的”。他用一座百花奖杯、一座金拐杖奖杯,堵住了所有质疑。 晚年72岁还往冰水里跳,他不是逞能,而是舍不得对不起那个角色。 有人问他:演了一辈子喜剧,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他说:“喜剧不是让人傻笑,而是让人笑完后想一想,自己是不是也这样。” 严顺开走了,但他留在屏幕上的那些小人物,仍在替他注视着这个喧嚣的世界。 那些角色不会老,不会病,不会中风,它们会一直站在那里,等着每一个打开电视或点开视频的人,与他们短暂相遇,然后笑着笑着,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