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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主角》里最让人心疼的角色是谁吗? 不是忆秦娥,不是胡三元,是那个肚子里装着三百多出秦腔戏,最后却孤零零摔死在山沟里的古存孝。

我昨天看到大结局,心里堵得慌。 一个把秦腔看得比命还重的老艺人,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省秦剧团门口,他被前妻的儿子指着鼻子骂“老流氓”、“抛妻弃子”,全剧团的人围着看热闹,他那张老脸啊,当场就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他还是省秦请来的名导,是“忠孝仁义”四大台柱里最懂戏的那个。

可谁能想到,几个月后,他就死在了下乡演出的拖拉机上。 车翻了,年轻人跳车跑了,他年纪大反应慢,连人带车滚进沟底,就这么没了。 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连给他收尸的,都是那个业余戏班子的陌生人。

这事儿得从头说。 古存孝年轻时候,那是真风光。 秦腔界顶门武生,嗓子亮身段好,台上一个亮相,底下大姑娘小媳妇能疯。 盐商家的千金小姐,为了跟他私奔,连家都不要了,跟着他跑江湖住破庙,吃糠咽菜也心甘情愿。 那是他的原配。

后来他又娶了个花旦,是唱对台戏认识的。 那时候名角儿娶两房,不算啥新鲜事。 可好日子没过几年,特殊时期来了,原配为了保他的命,被迫跟别人走了。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古存孝这人,戏比天大。 在北山排戏排火了,省秦把他请回去当导演,风光吧? 可两个前妻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二老婆先来,赖在他那不到五平米的牛毛毡小屋里不走。 没过多久,原配也来了,说后夫死了,没地方去。 两个女人挤在一个屋里,天天抽烟吵架,邻居全在看笑话。

最要命的是原配带来的那个儿子,根本不是古存孝亲生的,是后夫的孩子。 这小子觉得古存孝亏待了他妈,直接冲到省秦剧团大门口,当众撒泼打滚,把古存孝那些陈年旧事全抖了出来。 什么旧社会娶两房啊,什么抛妻弃子啊,说得有鼻子有眼。

古存孝一辈子要脸,在秦腔行当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受得了这个? 虽然刘红兵后来用碰瓷的办法把事儿平了,可流言蜚语已经传遍了。 省秦那地方,本来就排外,管他们这些县里来的都叫“外县范儿”。 这下更好了,所有人都拿异样眼光看他。

他待不下去了。 真的待不下去了。 半夜收拾了行李,谁也没告诉,就带着侄子刘四团走了。 走之前只跟忆秦娥说了一句,也许是甘肃,也许是宁夏,反正不回宁州了。

可出了省秦的大门,日子更难了。 他以为凭自己这一身本事,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 现实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国营剧团嫌他老派,说话没人听。 私人戏班请他,是想快点排戏赚钱,可他倒好,一个身段不到位,能让人练上三天,一本戏要排三五个月。 老板们算盘打得精,觉得他把“豆腐熬成了肉价钱”,不划算。

他就这么带着刘四团,从宝鸡到天水,一路往西走。 吃了上顿没下顿,最惨的时候,爷俩还拉下脸要过饭。 古存孝脾气倔,受不得半点委屈,一不顺心就披上那件黄大衣要走人。 其实他是希望有人留他,希望有人懂他的戏。 可每次都没人留,大家都巴不得这个“磨叽”老头子赶紧走。

好不容易碰上个喜欢秦腔的煤老板,愿意收留他们。 刘四团高兴坏了,劝他叔,这次你可千万别跟老板顶嘴,人家让咋排就咋排。 古存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排戏就全忘了。 他嫌煤老板找来的女演员底子差,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 后来连煤老板也骂,说老板不懂戏瞎指挥。

那些女演员本来就不是正经学戏的,挨了骂就去给煤老板吹枕边风。 煤老板一气之下,把他们赶了出来。 这次刘四团没跟他走。 侄子跟他大吵一架,说跟着你太苦了,没前途。 刘四团留下来接手了那半拉子戏,后来还娶了煤老板瘸腿的女儿,发了财。

古存孝被唯一的亲人抛下了。 六十多岁的人,孤零零的,还能去哪儿? 最后只能去一个不到二十人的业余小剧团教戏。 那哪叫剧团啊,就是一群喜欢秦腔的农民凑在一起,图个乐子。 可古存孝没得选了,他要吃饭,要有个地方住。

就在那个小剧团里,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教着,勉强糊口。 有一次跟着剧团下乡演出,坐的是辆破拖拉机。 山路不好走,弯弯曲曲的,旁边就是深沟。 不知道是司机开得不好,还是路太滑,拖拉机一个踉跄就翻了。

车上的年轻人反应快,一个个跳下车,摔是摔了,命保住了。 古存孝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连人带车摔进沟里,当场就没了。

他教过的学生遍布西北五省,他肚子里的三百多出戏,是秦腔的活化石。 可他自己呢? 没享过几天福,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最后死得这么惨,这么孤单。

有人说他活该,脾气太倔,不懂变通。 可他的倔,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戏。 他排戏,一个动作不到位,能让人练到半夜。 一句唱腔不圆润,能反复琢磨好几天。 他说戏比天大,戏比命大。

在省秦的时候,他跟封子导演吵,跟团里的人吵,就是因为看不惯他们糊弄。 他说秦腔不是这么唱的,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糟蹋。 可没人听他的,大家都觉得他是个老古董,跟不上时代。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嘱咐了一句,好好唱戏,别辜负了你师父。 那时候忆秦娥还不知道,这是她见古师的最后一面。

古存孝这一辈子,就像他唱的那些老戏里的角儿,起起落落,轰轰烈烈,最后却落得个凄凄惨惨。 两个女人毁了他的名声,省秦的排外断了他的前程,时代的变迁让他无处容身。 可他到死都没学会糊弄,没学会凑合。

那个煤老板后来跟别人说,古老师排的戏是真好看,可就是太慢了,等不起。 刘四团后来发了财,开着豪车去找忆秦娥,甩出一千万要包养她一个月,被忆秦娥轰了出去。 再后来刘四团破了产,又回到九岩沟,跟在胡三元身边端茶倒水。

只有古存孝,死在了那条山沟里,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肚子里的那些戏,那些身段,那些唱腔,也跟着他一起,埋进了黄土里。

省秦剧团后来还是那样,该排新戏排新戏,该走市场走市场。 忆秦娥成了秦腔皇后,唱进了北京,唱到了全国。 没人再提起那个爱穿黄大衣、脾气倔强的古老师。 只有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忆秦娥会想起他,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戏比天大。

可天那么大,怎么就容不下一个真心搞艺术的老头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