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玉龙(郝玉龙简历) ypxx.net

北京的一夜,究竟能发生多少故事?正在上映的电影《今晚正好》尝试在从傍晚到清晨的十二个小时里,捕捉年轻人对爱情、对生活的理解。一对陌生男女在北京的夜色中偶然相遇,他们在霓虹与黑暗的交错里游荡,彼此试探、慢慢靠近,而天亮时,却不得不面对离别。影片由《好东西》的文学策划赵八斗担任编剧和导演,马思纯、陈昊森主演,今年四月入围第16届北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被认为是国产爱情片中一次颇具新意的尝试。它与曾经热爆银幕的爱情电影大不相同:不再描绘山盟海誓的誓言,也不再将爱情放在漫长岁月的考验中,不诉诸命运的曲折与戏剧性,而是将人物置于最平凡的夜晚,去寻找爱、发现爱、重新相信爱。影片讲述了室内设计师徐秋因一次失败的网恋而奔现,意外遇见自称小说作家的陈宇宙。两人在寻找约会地点的过程中屡屡碰壁,从酒店辗转到livehouse,再从胡同漫步至亮马河。最初,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心动。然而,当两个孤独的灵魂慢慢靠近,分享心底的秘密,卸下完美的伪装,彼此袒露真心时,却惊觉离别就在不远处。故事的框架让人不免联想到理查德·林克莱特的《爱在黎明破晓前》。经典的文艺爱情片描绘了一天一夜中两个年轻人在旅途中的邂逅与相爱,而《今晚正好》甚至借主角之口向这部电影致敬。然而,创作者并未打算挑战经典,两部作品的气质迥异:若说《爱在黎明破晓前》借助观光客的浪漫偶遇,探讨爱与生活的本质,那么《今晚正好》更像大都市漂泊者的深夜自白。它关注的不仅是爱情本身,也映照着普通人在巨大的城市中确认自身存在的挣扎与孤独。

此前接受采访时,赵八斗谈起角色塑造:他们可能都是我和身边朋友生活的缩影。几乎每个角色,都融合了我朋友的生活感受。赵八斗1998年出生,从县城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和所有试图扎根大城市的异乡人一样,他不断寻找归属感。对我来说,这座城市有两面性。它充满机会,让我得以拍下第一部作品;但同时,也让我不断怀疑自己,因为这里有太多优秀的人,有太多庞然大物,我害怕自己无法留下。我拼命抓住每一点可能,就在城市给我的机会和不被认可的恐惧夹缝中,疯狂前行。北京的夜色里,有浪漫霓虹,也有躁动音乐;有孤独吟唱,也有舔舐伤口的人。影片中,两位主人公穿梭于城市角落,彼此相遇,也遇见了更多人。不同阶层的生活切片被巧妙编织:四合院里的富人同样为情所困,合租房里的女孩在亲密关系中迷失。影片表面浪漫梦幻,剥开外壳,却是当代年轻人的迷惘与现实残酷。徐秋的梦想只是拥有一个温暖的小家,但实现它却异常艰难;陈宇宙为了另一个女孩留在城市,却发现无处容身。在巨大的都市里,残酷与温柔并存,而第二天清晨,早餐店老板娘的一句温暖问候,为他们带来了慰藉。

在上海大光明电影院举办路演时,赵八斗感慨颇深。成年后,他看的第一部电影就在大光明电影院二楼——日本导演滨口龙介的《欢乐时光》。电影长达五个多小时,我睡过去一个半小时,但仍被电影深深打动。那时候,我看到许多我从未相信过的善意呈现在银幕上,感动至深。回到《今晚正好》的创作,他刻意塑造了早餐店老板娘的角色。在寻常清晨,她的小小善举抚慰了曾被伤害的陈宇宙。她存在于电影里,被观众信任,也许会让更多人愿意像她一样释放善意。观众评论,即便早已不再为爱情片激动不已,也能在观影中感受到久违的悸动。比起一见钟情的怦然心动,从相遇到相处中渐渐袒露心声、真诚相待的情愫,更令人动容。十年后的爱情故事在影片中依然有新鲜感。马思纯饰演的徐秋主动追求感情,而陈昊森饰演的陈宇宙则被动吸引,善良与同理心让他们卸下伪装,从生理吸引走向真心交付。在上海路演中,许多观众提到徐秋让她们想起了《左耳》里的黎吧啦。没想到多年过去,演了许多角色,大家仍最喜欢黎吧啦。马思纯认为,这是因为人们内心渴望敢爱敢恨与洒脱,当这样一个特别‘敢’的角色出现时,大家会羡慕,渴望成为她。她说,徐秋与黎吧啦骨子里相似:永远敢爱、永远赤诚。

2015年,马思纯在《左耳》中饰演黎吧啦,一个敢爱敢恨、为爱付出一切的女孩,悲剧结局深刻留在人们心中。那是青春疼痛片的黄金时代,《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匆匆那年》《左耳》等作品,无论水准如何,都能在市场上取得可观票房。十年过去,市场已不再为那类故事买单,爱情片逐渐边缘化。讲述爱情的方式与人物塑造,都开始发生变化。赵八斗回忆道:第一次见到马思纯,就被她身上不可遏制的生命力吸引,非常确定她就是徐秋。她为角色赋予了大量可信细节,不是口号式的清醒,而是历经千帆后的真实。在《今晚正好》中,徐秋在大城市中漂泊打拼,经历欺骗却仍抱着积极心态生活。她勇敢而独立,不像黎吧啦那样为爱付出一切,而是将自身感受置于首位。马思纯认为,徐秋懂得妥善安放情绪,坦荡随性,能够坦然面对欲望和生活中的各种状况。如果可以,我希望观众能从她身上看到:被爱很好,自爱更是终身修行。我们要有勇气去爱,也要有从容退场的洒脱,既能热烈拥抱相逢,也能从容接受别离。影片采用开放式结尾,究竟两人是否留在同一座城市继续爱情,陈昊森认为停在此刻最为恰当,他们已经敞开心扉,坦诚交流,这已经是一个很美的故事。赵八斗也说:不一定要天长地久才是爱,不一定要确定关系才是爱。当你感受到爱时,请勇敢回应,轻盈展现爱意,那就是‘爱’。《今晚正好》是一部轻盈而简单的爱情小品,带有幽默与泪水。它没有宏大野心,也没有极致人物与故事,可能只会在拥有相似生活经验的观众中引发共鸣。但至少,它诚实地记录了大城市年轻人的情感状态:想靠近却害怕受伤,渴望永恒却只敢承诺一晚,让在城市夜里漂泊的灵魂感到,他们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