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你有没有注意过,今年奥斯卡最佳影片《一战再战》片尾字幕滚到最后时,有一行让文学爱好者心跳漏拍的小字:
Inspired by the novel “Vineland” by Thomas Pynchon
(灵感来自品钦小说《葡萄园》)

不是“Based on”,不是“Adapted from”,是“Inspired by”。
这五个词,拉开了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PTA)和品钦之间一段跨越二十多年、堪称当代文艺圈最隐秘也最动人的“追星”故事。
PTA迷品钦迷到什么程度?早在2000年代初,PTA就想拍《葡萄园》,但“挣扎了好几年,试图改编它”,始终没能破解。于是他先拍了《大师》(部分灵感取自品钦小说《V.》,人物原型、战后空虚主题等深受影响),两年后又用《性本恶》先练手——这是他作为品钦铁杆粉丝第一次真正把偶像的小说搬上银幕。

2014年,PTA几乎是逐字逐句把品钦的《性本恶》搬上了银幕,那是品钦50多年写作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式授权改编电影。为了拍好这部片,PTA不仅啃透了原著,还跟这位传说中的隐居作家本人建立了联系——要知道,品钦近60年来几乎不见任何人,全网能搜到的照片只有三张,两张高中,一张海军时期。连在《辛普森一家》里客串配音,他扮演的角色头上都要套个画着问号的纸袋。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文学幽灵”,给了PTA一个连好莱坞最顶级的制片人都未必能拿到的礼物:祝福。
没错,兜了一大圈,PTA终于找到了《葡萄园》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是逐字逐句照搬,而是“偷走最能引起我共鸣的部分”,把品钦小说的人物框架、原本的时代背景,以及他对当代政治的感受,统统融进了一部电影里,大刀阔斧地把原著改成了一个全新的当代故事,并且——重点来了——得到了品钦本人的祝福。这对于一个50多年几乎不与外界接触、连照片都只有两三张为公众所知的隐居作家来说,非常罕见,也从侧面印证了PTA确实是最懂品钦的导演。

这就太让人好奇了:一本什么样的小说,能让一位顶级导演执念二十多年——从本世纪初就想拍,挣扎数年找不到办法,先去拍了《大师》和《性本恶》来“练手”,兜兜转转近二十年,才终于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又是什么魔力,能让那位连照片都不肯多给世人一张的品钦,放心地对他说:“拿去吧,按你的想法来”?
答案就藏在《葡萄园》这本书里。
一个落魄老嬉皮,
带着14岁的女儿,去找她从没见过的妈
故事设定在1984年的加利福尼亚。
男主角叫索伊德,是个落魄的老嬉皮。他的谋生方式极其荒诞——每年在电视上表演一次“发疯跳窗”,然后靠领政府发放的精神残疾补助过日子。就这么一个人,带着14岁的女儿普蕾丽,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倒也太平。


直到他的老对头突然杀了回来。
联邦检察官布洛克·冯德,一个彻头彻尾的权力怪物,当年亲手摧毁了索伊德那一代人的反叛梦,现在又带着武装部队杀回了葡萄园。索伊德别无选择,只能拉着女儿躲进北加州的深山里。

正是在这段狼狈的流亡路上,普蕾丽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找自己的母亲弗瑞尼茜,一个她从未见过、只活在只言片语里的女人。
于是这本书的画风变得奇妙起来——父亲忙着应付追杀,女儿心里装着寻母,父女俩一路颠簸,各怀心事。而弗瑞尼茜的过往,也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展开。
她属于1960年代最热血的那批革命者,反战运动里冲在最前面的姑娘,眼里有火,手上有枪。然后,在某个历史的拐角,她消失了。有人说她变成了政府的线人,出卖了所有同伴。有人说她只是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

普蕾丽一路寻着母亲的踪迹,穿过那些藏在红杉林里的嬉皮公社遗址,像在翻一本被水泡过的旧相册,每一页都模糊,每一页都疼。
说白了,《葡萄园》表面是父女寻母的公路片,内里藏着一个更大的问题:那代人的理想,到底去哪儿了?品钦用一个疯疯癫癫的寻亲故事,给整个60年代办了一场迟到的葬礼。
一本“最好读”的品钦,
一个时代最荒诞的标本
你可能会想:品钦?就是那个写《万有引力之虹》的品钦?听说读他的书得备一本注释词典,翻几页就想放弃。
放心,《葡萄园》不一样。
它被公认为品钦 “最接地气、最让人享受”的一部长篇。有读者说这是“品钦最好读的作品”。黑色幽默、荒诞想象、犀利讽刺——品钦标志性的绝活一样不少,只是这一回,他讲故事的姿态松弛了许多,像一个满肚子传奇的老嬉皮,靠在门框上跟你唠嗑,时不时蹦出几个让你头皮发麻的金句。

但别被它的好读骗了。好读不等于轻。
《葡萄园》本质上是品钦给1960年代反文化运动写的一本“死亡证明书”。葡萄园是北加州一个虚构小镇,也是嬉皮士最后的乌托邦。当里根时代的保守主义大潮碾过来,当年那些喊着“要做爱不要作战”的年轻人,有的变成了电视综艺里表演发疯的滑稽角色,有的消失了,有的——更让人心寒——悄悄站到了权力那一边。
这是一部关于“理想幻灭之后人该怎么活”的书。1984年的故事,放在今天读,反而更扎心了。

为什么你应该现在翻开它
首先是最直接的:看完《一战再战》意犹未尽吗?想知道PTA到底从品钦那里“偷”走了什么,又注入了什么?《葡萄园》就是那扇半掩的后门,推开它,你会发现电影里许多一闪而过的细节,在书中被展开了整整一页。读完再看一遍电影,体验完全不一样。
然后是更深层的理由。
《葡萄园》写在三十多年前,讲的却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现在。理想破灭之后怎么继续活着?一个撕裂的时代里,普通人如何守住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日子?品钦没有给出漂亮答案,但他用一整本书告诉你:有人问过,有人在问,你并不孤单。有评论家认为,这本书当年出版时反响平平,但几十年后重读,它惊人地预言了我们今天面对的许多困局。

说到底,如果你想试试品钦,又不想一上来就挑战《万有引力之虹》那种hard模式,《葡萄园》就是最好的入场券。它好读,却不轻。它写的是昨日,说的却是此刻。
另外,托马斯·品钦的最新作品《暗票》也将由译林社出版。
《暗票》的故事背景设定于1930年代的密尔沃基,私家侦探麦克塔格特原以为接下的是一桩寻回威斯康星州“奶酪大王”失踪千金的寻常案子,却未料想自己被卷入一场横跨大西洋、直抵匈牙利腹地的疯狂冒险。在异国他乡,他身不由己地周旋于纳粹、苏联特工、英国反间谍、摇摆乐手、超自然现象研究者以及非法摩托车团伙之间。面对自身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历史洪流,他唯一的慰藉与武器,便是大乐队时代的降临。至于他能否凭借林迪舞步,跳回那个可能早已不复存在的“正常世界”,则成了小说留下的核心悬念。
请各位读者期待!

《暗票》外版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