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兰离开了剧团。走的时候没弄出什么动静。
易青娥的《打焦赞》让所有人哑口无言。台下的观众看呆了,剧团里那些眼高于顶的老演员也闭上了嘴。一个折子戏能有这效果?戏比人强,不服不行。

米兰自己倒不纠结。她说,跟花彩香还能比画两下,面对易青娥,她连上台的份儿都没有。这话听着扎心,可事实就是如此。
老戏这一行,终于熬出头了。舞台就那么大,最终只能站一个人。易青娥从小跟着老戏艺人,一招一式硬磨出来的本事,现在全通了。
连朱继儒那种见过世面的老江湖都在私下讲:以后剧团这块天,得靠易青娥来顶。他自己未必甘心这么说,可眼睛不骗人。



米兰和楚嘉禾不同,她还要脸。她跟人说自己要去南方嫁人,收拾包袱就走了。易青娥在剧团里又少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可米兰这一走,对她自己不见得是坏事。绑头那苦她吃不下,老戏她又不拿手。往后几年老戏当道,她当主角那会儿是早些年的事了。一代新人换旧人,这规矩没人绕得开。


米兰跟花彩香较劲也好,真动心思也罢,她确实对胡三元表白过。结果呢?她前脚刚走,胡三元后脚就出狱了。花彩香也接着回来了。
米兰怕是想不到这一连串的事赶得这么巧。她离开的时间点卡在胡三元出狱之前,花彩香回来之后。你说这事是不是跟她较劲的性子有关?米兰表白时胡三元还在狱里,她走了,胡三元倒出来了。这顺序怎么想都不对劲。


花彩香在老家带孩子,日子紧巴巴。张光荣心里有根刺——胡三元。这根刺扎着,两口子能过好?后来离没离婚,原著和剧版说法不一样。但她听说胡三元提前出狱,立马跑回剧团。胡三元在里头表现好,减了刑。她放不下那个人。

胡三元背着行李,回到剧团灶台边那间破屋子。推开门,易青娥就睡在那张简易床上。他整个人被击中,眼泪刷地下来。他脱口而出:“这伙人欺负你呢?”
这一幕,谁都没想到。一个老艺人,看见个孩子睡在那儿,就哭成这样。不是亲生的。就是剧团里一个学戏的小姑娘。

她的声音发抖。易青娥嘴上说挺好的,鼻子和眼眶全红了。胡三元一回来,她的靠山就回来了。
这姑娘心里憋了多少委屈,连自己都不愿承认。嘴上喊没事,身体早出卖了她。胡三元是她舅舅,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亲人。他一走,她等于一脚踩空。现在人回来了,那根弦总算能松一松。


易青娥唱完《打焦赞》,直接成了名角。年轻一辈里没人能跟她比,那些女学员自己都觉得这几年功夫白费了。这不是说说而已,差距明摆着。
楚嘉禾咽不下这口气。排《杨排风》时她动用所有关系,硬把易青娥和封潇潇拆开。又在戏台上动手脚,让易青娥受伤。换一般人早垮了,易青娥全扛住了。


剧团排《白蛇传》,易青娥开口唱了一句"天呐",全场人全都呆住了。之前《打焦赞》亮的是基本功,唱功还没怎么露。这一回,技压全场,谁听了都得认。

胡三元回来,易青娥整个人立马就变了。她唱腔里那股子劲,不是练出来的——有人撑腰了。
封潇潇跟她搭戏,关系也近了,差那么一点就在一块。但这都不是关键。胡三元才是那个定心丸。
有他在,她敢放开了唱。台下听的人头皮发麻,她心里头不慌了。

易青娥一场戏火了,报纸都登了她。她成了团里的当家花旦。胡三元和花彩香看在眼里,心里亮堂:这丫头是老天爷赏饭吃,天赋不是谁都有。
这份名气后来帮了胡三元。易青娥把他弄回剧团,让他干热爱的事,虽然编制没恢复。胡三元和演员互相成全。他一敲鼓,演员浑身是劲。有他在后头,易青娥的戏越唱越好,名气一路涨。这不就是互捧吗?

易青娥进省剧团时,拿的是B角剧本。她没说什么,上台演了回白娘子,结果A角直接被比下去。省团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姑娘靠的是真功夫,不是后台。
名气来了,刘红兵就黏上了,甩都甩不掉。封潇潇撞见几次,认定易青娥想攀高枝,扭头就走了。
他赌气,还是真信了?易青娥连解释机会都没有。

易青娥和楚嘉禾的冲突到了省城才彻底摆上台面。楚嘉禾家里有门路,直接占了A角的位置。可这个角色她拿不住——天赋一般,又不肯花力气练。易青娥不一样,放羊娃出身,天天压腿吊嗓,把吹火那门绝活硬啃了下来。一上台,省城戏迷全惊了。天赋和家世哪个更管用?台上见分晓。

易青娥后来的经历一件接一件。她嫁给刘红兵,被石怀玉关起来并遭侮辱,儿子也没了。这些苦难挨过去,她成了秦腔皇后,改名忆秦娥。
儿子死了,她没垮。石怀玉干的那些事,她扛住了。一个人怎么从这些事里走出来,没多少人知道。但她上台照样唱,嗓子没塌。
改名字是在那之后的事。忆秦娥——这名字听着就带着股狠劲。把过去的事都吞进去,再吐出来就成了台上的角儿。

时代变了。流行文化冲过来,传统戏曲的观众跑光了。剧团一个接一个散,艺人们流落街头。胡三元和易青娥最后在一家茶社里混,给茶客唱戏敲鼓,挣的钱连饭都吃不上,尊严也丢了。
茶社老板为了招客,非要胡三元敲什么流行节奏,还逼他给低俗段子配乐。胡三元不干,当场炸了:秦腔是命,不是拿来吆喝的东西。老板也不客气:你这老古董,早该进坟了。

胡三元最烦的就是老板对忆秦娥开黄腔。忆秦娥是他亲闺女一样的人,当年他坐牢那几年,丫头吃的苦他全记着。出狱那天看见她睡在破屋子里,他哭得像小孩。
现在有人这么欺负她,他抄起鼓槌就砸了对方一下。门牙直接打碎。

胡三元动手,不是图钱。他盯的是那根被踩的鼓槌。易青娥唱了半辈子《白蛇传》,那槌子跟她一样,都是戏的一部分。
老板打电话叫了警察。胡三元拿家伙伤了人,直接关进去。法院给的罪名是故意伤害,刑期三年。忆秦娥掏了钱,老板那边松了口,最后只蹲了一年就出来了。判三年蹲一年,这账怎么算的?钱到位了,态度到了,法律条文也能商量着办。


胡三元认定自己欠易青娥一笔账。他坐牢那几年,易青娥吃了不少苦,还差点被人欺负。这笔债他认。
但换个角度,要是没有他这趟牢狱之灾,易青娥未必能一戏成名。她可能跟花彩香一样,窝在县剧团里,日子安稳,却也翻不出什么浪。名声跟磨难,哪个更重?胡三元算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