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夜空被城市的霓虹映照得看不出星星，33岁的地震学家布丽吉特正躲在派对的一个角落里摆弄着手机。身边男男女女热舞的声音震耳欲聋，她却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想赶紧结束这个无聊的夜晚。正当她打算溜出门时，一个叫弗兰克的年轻男人挡在了她面前。
他像是从某个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金发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神炙热而纯粹。他问也不问就拉着她跳起了舞，那双绿眼睛里闪烁着的崇拜与冲动，让一向高冷如冰的布丽吉特瞬间乱了分寸。
这就是2022年戛纳电影节选中的瑞士电影《99个月亮》的开篇。本片由瑞士导演扬·加斯曼自编自导，他曾凭《形式的本质》获得苏黎世电影节金眼奖最佳纪录片提名，在华语区因被王嘉尔在社交媒体推荐而引发热议。瓦伦蒂娜·迪佩与多米尼克·费尔曼主演，在第75届戛纳电影节的全球首映上就引发了关于亲密关系边界的激烈讨论。有人骂它疯狂，有人赞它坦诚。但如果你只是把它当成一部单纯的爱情电影，那就大错特错了。
布丽吉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作为一名从事科研工作的女性，她聪明、理性，活得循规蹈矩。多年的独居生活让她把“可控”刻进了骨子里，一切行为必须符合逻辑与利益。然而弗兰克的出现，像一股不可预测的亚热带气流，猛然吹进了她这片干燥乏味的生活沙漠。在她眼里，弗兰克是不受控制的野火，是她按部就班的人生中从未遭遇过的激情。这种极度的反差引发了致命的吸引力，两人很快就沉浸在了一场让人炫目的荒唐游戏中。
然而，激情总有退潮的时候。同居后的琐碎和性格差异很快袭来。最初的热恋能够容忍一切，但到了后面，布丽吉特想要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可这匹脱缰的野马怎么可能轻易戴上笼头。尤其是在一次看似普通的晚餐约会中，弗兰克发现了布丽吉特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她并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洒脱自由，这次赴约的目的只是搪塞他，好让她偷偷地接下一份前往南美洲的工作外派。
这个谎言让弗兰克的理智彻底决堤。在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布丽吉特想要体面地结束，而弗兰克却在极端情绪的支配下彻底失控，对布丽吉特实施了粗暴的伤害。这一伤害标志着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彻底崩塌。
这是全片最让人窒息的反转。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哪怕发生了这样极端的伤害，布丽吉特与弗兰克之间的链接似乎并未完全断裂。人性的脆弱以及扭曲的依赖感，在极致的肉体和精神冲突中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伤害发生后，两人不得不坐在咨询室里面对彼此。布丽吉特没有选择法律途径，而是提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心理治疗要求——要弗兰克接受九十九次心理咨询。被愧疚和爱意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弗兰克同意了，但在内心深处，他依然固执地把这一切归结于爱得太深。
导演在这里用大量晃动的手持镜头和零碎的特写，对准了心理咨询室中两人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肌肉颤动。瓦伦蒂娜·迪佩演出了布丽吉特那种极度理性外表下的无声崩溃，而多米尼克·费尔曼则将弗兰克那种混杂着乞求、狂躁与不甘的脆弱感演到了骨髓里。
随着治疗的深入，更残酷的真相浮出了水面。弗兰克对布丽吉特的爱，并非成年人之间平和的吸引，而是他把所有空虚的灵魂和人生的无望感都寄生在了布丽吉特身上。他所有的极端行为，都源于那种脱离宿主后无法独立存活的恐惧。而布丽吉特长久以来所谓的理性与独立，实际上是在人际中筑起的一座铜墙铁壁，她害怕被入侵，又在孤独中极度渴望被人看见。
影片的结尾极具象征意义。在最后一次咨询中，布丽吉特平静地宣告：“月亮绕地球一圈要一个月，九十九个月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会彻底结束。”她就像预测地震一样，给这段注定毁灭的孽缘画上了一个精准的倒计时。那一刻，弗兰克的表情从茫然到绝望，再到最后的诡异平静。
随后镜头缓缓拉开，苏黎世灰蒙蒙的天际线横亘在两人之间，原来导演早就借地震学这个设定告诉了我们：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中的一场里氏八级的大地震，你能做的不是阻止灾难，而是在震后，守好自己那片断壁残垣。
如果你也对当代速食爱情背后的控制与疏离感到迷茫，或者想要审视亲密关系中那些被荷尔蒙掩盖的控制与伤害，那么这部瑞士独立电影，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