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届白玉兰奖颁奖礼的舞台灯光落在于和伟身上时,全场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他站在聚光灯中心,接过最佳男主角奖杯的那一刻,神情却没有过多张扬的激动,而是一种沉稳到近乎克制的安静。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站上白玉兰的领奖台——2018年,他凭《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里的曹操拿下最佳男配角;2021年,他凭《觉醒年代》中的陈独秀第一次问鼎视帝;而到了2026年,他又凭《沉默的荣耀》中的吴石将军,再一次捧起最佳男主角奖杯。三次站上同一舞台,却是三种完全不同的人生重量。 他说获奖感言时,声音很轻,却很真:白玉兰再次把这个荣誉给我,我觉得非常荣幸,也觉得特别幸运。我有机会去塑造当年的无名英雄,说实话也是幸运。其实在整个塑造角色过程中,对于我个人的精神世界也是一次成长。这段话没有华丽修饰,但落在现场的空气里,却让人觉得并非客套,而是一种经历过沉入角色之后的诚恳回望。

《沉默的荣耀》里的吴石,是一个几乎不能用常规方式去演的人物。他是隐蔽战线的英雄,在1949年至1950年间执行任务,最终英勇牺牲。这样的角色不能外放情绪,不能声嘶力竭,甚至连悲伤都必须压进骨子里,藏在眼神最深处、动作最细微的间隙里。于和伟选择的,是一种近乎反向的表演方式——减法。 战友牺牲的戏里,他没有崩溃,没有呐喊,只是缓缓低下头,把所有情绪压回身体内部。有一场关键的牺牲戏拍摄当晚,他一直静静坐在片场到凌晨,没有离开角色的状态。正片中,那一瞬间的情绪流动极其短暂,他只是在诀别时轻轻松动了一下表情,随即又恢复平静。那种连悲伤都不能被看见的克制,让不少观众在屏幕前沉默良久,有人甚至说:他低头那十秒,我哭光了一整包纸巾。

评委会给出的评价同样精准而克制:于极致的克制与隐忍中塑造了隐蔽战线英雄的风骨,为角色注入厚重灵魂。‘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精准演绎出英雄向死而生的从容。 为了更接近吴石这个人物,于和伟做了大量近乎考古式的准备工作。开拍前,他读到一本1935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警察学纲要》,这本书的译者正是吴石本人。然而在书后的译者介绍中,却只写着一句冷静得近乎残酷的话:本书译者吴石先生生平情况不详,颇感遗憾。一个曾经真实存在、并为信仰付出生命的人,在历史留下的痕迹里,只剩下短短六个字。

于和伟后来在采访中提起这一幕,语气依然带着压抑不住的触动。他说,那一刻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也正是这种难以言说的不适感,让他决定必须把这个角色演到骨头里。作为《沉默的荣耀》的监制,他几乎全程待在剧组,每天收工后还要和编剧逐字逐句打磨剧本,常常改到凌晨才结束。他总结自己的表演方法论,是四个递进的动作:寻找他、靠近他、成为他、替代他。而在吴石这个角色上,这四步他几乎全部走到了极致。 剧集播出后,观众的情绪并没有停留在屏幕前。有人自发前往北京福田公墓,在吴石烈士墓前献花。墓碑前的花束层层叠叠,有人还悄悄放上了九三阅兵的照片。随后,于和伟也来到墓前。他俯身将鲜花放下,轻声说出一句话:你们的名字终将有人知晓,你们的功绩与世长存。现场被记录下来的一个细节是,一片落叶恰好飘落在他的怀里,有人说那只是自然巧合,也有人说那像是一种跨越时间的回应。但无论如何,这一幕本身已经超越了戏剧,更像是历史与现实之间的一次无声对视。

从曹操到陈独秀,再到吴石,于和伟三次站上白玉兰领奖台,演绎的是三个完全不同的生命轨迹:枭雄、思想者、隐秘英雄。跨度之大,几乎横跨整个精神谱系。但每一次,他都能把人物种进自己身体里,让角色在他身上生长,而不是停留在表面模仿。 他说自己很幸运,能够再次被白玉兰认可。但观众心里清楚,这份所谓的幸运,背后是七次提名、三次获奖的漫长积累,是三十多年表演经验一点点堆叠出的厚度。有人评价他演什么像什么,但他自己却从不这样定义。他说:我不是演啥像啥,是每次只活在一个角色里。 从《军师联盟》到《觉醒年代》,再到《沉默的荣耀》,他一步步把白玉兰奖从最佳男配走到最佳男主,从第一次捧杯到第三次回望。但在他心里,比奖杯更重要的,是那些曾被历史轻轻带过、甚至只留下生平不详的人,能够通过他的表演,在今天被重新看见、重新记住。 于和伟演过这么多角色,而真正留在观众心里的,也许正是这种跨越时间的重量感——不是表演本身,而是他替那些沉默的人,把名字重新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