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张爱玲小说《十八春》的读者，很多都会为女主角顾曼桢的遭遇感到惋惜。她温柔、善良，却偏偏被命运推向了悲剧的深渊。读者们往往将愤怒的矛头指向她的姐姐顾曼璐，认为曼璐自私、冷酷，竟然设计陷害自己的亲妹妹，让曼桢替自己给丈夫生孩子。 可是，如果仔细回看这个故事，就会发现，真正埋下悲剧种子的，并不只是曼璐一个人，而是那个看似柔弱无害，却一步步将女儿推向牺牲道路的母亲——顾太太。 顾太太一生生育了五个孩子。丈夫去世之后，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她没有能力独自承担一家人的生活压力，于是做出了一个改变几个孩子命运的决定：让已经订婚的大女儿顾曼璐退掉婚事，去当舞女养活全家七口人。 然而，在那个年代，单纯靠唱歌跳舞赚钱的舞女收入十分有限，根本无法支撑一个大家庭的开销。为了让家人活下去，曼璐最终不得不接受客人的包养，靠与人同居维持生活。后来，她因为两次堕胎，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多年以后，曼璐想重新回归所谓“正常”的生活，只能嫁给一个做投机生意的庸俗男人。起初，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依靠，可当丈夫后来成为暴发户、有了钱之后，却开始嫌弃曾经为他付出青春的妻子。 面对丈夫的冷落，顾太太没有安慰女儿，也没有想办法帮助她重新寻找人生方向，反而劝她想办法生个孩子，用孩子拴住丈夫的心。
可是，曼璐早已无法生育。 于是，一个可怕的念头产生了——让妹妹顾曼桢嫁给自己的丈夫，成为他的姨太太，替自己生一个孩子。 曼璐的想法无疑是自私甚至残酷的，她把妹妹的幸福当成了自己婚姻的筹码。可是，一个人如果长期生活在痛苦和牺牲之中，内心也可能逐渐发生扭曲。 曼璐或许在心里这样想： “为什么我可以为了这个家牺牲自己？为什么妹妹不能为了我牺牲一次？” 她忘记了，曼桢并没有欠她什么。
而造成这一切悲剧根源的人，其实正是她们的母亲顾太太。 顾太太生下了五个孩子，却没有真正承担起养育他们的责任。当丈夫去世之后，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该如何努力改变困境，而是牺牲大女儿的青春，让曼璐承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 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为什么不能由顾太太自己承担更多？ 当时的顾太太不过三十多岁，她的婆婆也只有五十多岁。她们并不是完全没有生存能力。即使那个年代女性就业机会有限，她们也可以靠洗衣、做佣人、做一些辛苦的劳动维持生活。 当然，那样的生活会贫困，会辛苦，会失去过去的体面。 但为什么这种牺牲一定要由大女儿承担？
顾太太不愿意失去自己的体面，不愿意让别人议论自己，却默许自己的女儿走进风尘。她想保全自己的名声，却牺牲了曼璐的人生。 其实，当时的家庭并不是完全没有其他选择。 曼璐可以嫁给已经订婚的未婚夫，收取聘礼帮助家庭渡过难关；二女儿曼桢可以留在家中照顾家务；两个儿子可以早点出去当学徒，学习一门谋生的手艺。 这样的生活或许清贫，但一家人至少不会有人被迫牺牲一生。 可是顾太太没有选择这条路。 因为这样的生活意味着降低家庭标准，意味着两个儿子可能无法继续读书，意味着未来的前途会受到影响。 于是，为了儿子的未来，她选择牺牲女儿。 这也是很多旧式家庭中最残酷的一面：嘴上说着“多子多福”，却常常让年长的女儿承担养育弟弟的责任。 表面上看，是孩子多了家庭更兴旺；实际上，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所谓“多子多福”，有时只是把压力转嫁给最没有选择权的人。 想养育更多孩子，首先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能力。 没有经济基础，却盲目生育，最后受伤的往往不是做决定的人，而是那些无法选择出生环境的孩子。 如今有些老人常常劝年轻人生二胎，甚至说：“以前的人家里七八个孩子都养得起，你们现在两个孩子怎么会养不起？”
可是，他们忽略了一点。 过去很多家庭里的孩子，并不是完全靠父母养大的，而是靠最大的孩子一起承担。 正如那句流传的话： “老大当书养，老二当猪养，老三老大养。” 很多家庭里的长子长女，实际上承担了半个父母的角色，他们牺牲自己的机会，帮助家庭培养弟弟妹妹。 所以，一个家庭真正的幸福，并不是孩子数量越多越好，而是在能力范围内，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被认真对待，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同样，女性拥有工作和经济独立的能力，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很多人认为，女人应该不工作，安心照顾家庭，希望男人能够赚更多的钱养家。 可是，如果那个承担全部经济压力的男人突然遭遇意外，失去收入来源，那么妻子和孩子又该怎么办？ 《十八春》中的顾家母女，就是一个深刻的例子。 当家庭唯一的支柱倒下时，没有经济能力的人，往往只能依靠牺牲来换取生存。 一个女人拥有赚钱谋生的能力，不只是为了事业，更是为了在人生出现风浪的时候，依然能够保护自己和孩子。
《十八春》里的顾曼璐，确实做出了许多伤害妹妹的事情，她的自私和残酷令人难以原谅。 可是，如果追溯悲剧的源头，会发现顾太太才是那个最早推动命运转向的人。 她一味追求“多子多福”，却没有考虑养育孩子的责任；她想保住家庭表面的体面，却让两个女儿付出了惨重代价。 现实生活中，也存在不少类似的家庭。 经济条件并不宽裕，却不断生育；没有能力承担所有孩子的成长，却把希望寄托在牺牲某一个孩子身上。 真正的爱，不是让一个孩子为另一个孩子让路。 真正的家庭责任，也不是用一个人的青春和幸福，去填补另一个人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