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北京深秋，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人脸上生疼。那一年，28岁的杜华挺着七个月大的孕肚，出现在《快乐大本营》的后台，等着刚刚录完节目的谢娜。 彼时的谢娜，刚推出个人专辑《娜写年华》，正是《快乐大本营》的当红台柱子。她的工作节奏快得惊人，一周赶几个通告，还能抽时间录歌，在娱乐圈的热度正处于巅峰。 而杜华站在后台时，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已经被揉皱的合作意向书，掌心全是汗。她鼓起勇气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我想和你签唱片约。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或许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突然跑到节目后台谈合作，很容易被误解成想借明星热度的人。 可没人知道，此时的杜华，口袋里装着的不是一份简单的商业计划，而是一场背水一战。 她刚拿着公司的BP见过三个投资人，却全部被拒绝。上个月公司的房租，还是靠刷信用卡硬撑过去的，而距离团队发不出工资，只剩不到两周时间。 那个时候的杜华，没有所谓创业成功者的光环，有的只是一个怀着孩子、背着压力，却不愿认输的创业者。 后来支撑乐华娱乐起步的200万启动资金，并不是借来的，而是空中网创始人杨宁给出的投资。 在此之前，杜华曾在华友世纪担任音乐总监，并把华友的无线音乐业务做到行业前三。杨宁早些年和华友有过彩铃业务合作，对杜华的能力和做事风格有所了解。 在杨宁眼里，杜华不是一个只会讲故事的创业者，而是一个敢想敢干、执行力极强的人。 两人在咖啡馆见面时，只聊了短短20分钟。杜华甚至没有完全讲清楚未来娱乐公司的商业模式，她反复强调的一句话是： 我要养自己的人，不做那种卖完版权就不管艺人的生意。 她想做的，是一个真正围绕艺人长期发展的公司。 让她没想到的是，杨宁没有要求她拿出完整BP，也没有设置复杂的对赌条款，只是直接决定投资200万元。 他说：赔了就赔了，你这个人我信得过。 2009年6月，资金到账。7月，乐华娱乐正式注册成立。 这个名字也是杜华亲自取的。乐代表她最初做音乐的初心，华则来自她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的乐华，没有庞大的团队，没有成熟的体系，更没有后来行业头部公司的地位。一切，都只是从一个年轻创业者的信念开始。 200万到账之后，杜华第一时间把钱投入到了两张唱片制作上。 其中一张是为谢娜打造的，另一张则给当时签下的一名新人。 制作、宣传等费用投入下来，很快花掉接近120万元。 然而现实比想象更加残酷。 到2009年底，华语实体唱片销量同比下降42%，传统唱片市场持续萎缩，彩铃业务的收入也被刚刚兴起的短视频等新兴模式分走了大量流量。 剩下的80多万元资金，只撑了几个月。 到了2010年3月，公司账上的现金已经不足20万元。 偏偏这个时候，杜华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临近生产，她人在医院待产，却依旧拿着手机处理艺人宣传方案邮件。护士几次提醒她休息，甚至三次把手机收走，但只要护士离开，她又会悄悄拿回来继续工作。 丈夫在旁边看得心疼又焦急，甚至忍不住问她： 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孩子怎么办？ 杜华没有停下手里的事情，只是盯着屏幕完成最后一行文字。 她说： 公司要黄了，咱们三个到时候就去住我妈江西的老房子，你也得跟着喝西北风。 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创业者最真实的恐惧。 她不是不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只是不愿意让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倒在这里。 孩子出生后，杜华甚至没有真正停下来休息。 出院不到一个月，她把北京朝阳区那套刚买两年的房子抵押出去，又从亲戚朋友那里筹来了300万元。 这300万元是真正意义上的借款，不是投资。 利息甚至比银行贷款高两个百分点。 但杜华对每一个借钱给她的人都做了承诺： 最多三年，本金利息一分不少还给你。 资金到账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补发拖欠半个月的员工工资。 当时公司十几个人的团队，已经有四个人离开。 剩下的七个人，都是跟着她从华友世纪出来的老员工。 发工资那天，有个年轻员工忍不住哭了，她说： 杜总，我还以为公司真的要散了。 杜华听完，只是递给她一盒月子餐里的燕窝，说： 散不了，下个月韩庚那边就能定。 这句话，当时或许像是一种安慰，但后来证明，她确实赌对了。
谢娜当初和杜华签的是纯唱片约，并不是完整经纪约。 所以后来谢娜的商业活动、综艺资源、影视资源，杜华并没有参与，也没有从中获得利益。 但这并没有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那时候谢娜正是《快乐大本营》的黄金时期，每周录完节目后，经常约杜华去自己常去的湘菜馆吃饭。 张杰偶尔也会一起出现。 饭桌上，杜华从来没有提出过让我的艺人上一次快本这种要求。 她更多关心的是： 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录节目？ 我给你带了点酸枣仁，回去泡水喝。 这样的相处持续了三年。 直到2012年，乐华推出第一个练习生小分队时，公司缺少综艺曝光机会。 这一次，反而是谢娜主动帮忙牵线，让几个年轻练习生登上《快乐大本营》成为飞行嘉宾。 那也是乐华艺人第一次真正站上一线综艺舞台。 后来王一博、程潇等练习生早期参加《快乐大本营》，也有谢娜帮忙沟通。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十多年。 后来谢娜发行新书举办线下活动，杜华还带着乐华旗下年轻艺人前去支持。 从始至终，她没有强调一句： 当年是我签过你的。 她更在意的是彼此多年积累下来的情谊。 2010年，韩庚从韩国回国。 此时，他刚刚经历与SM公司的解约风波，官司持续近一年，外界传出的违约金高达1.2亿元人民币。 国内不少公司都想签他，但又不敢轻易下注。 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大家担心SM追责，承担连带赔偿风险；另一方面，韩庚虽然凭借《Super Girl》在韩国拥有知名度，但回国后能否重新适应内娱环境，没有人能够保证。 杜华通过在韩国的朋友牵线，约韩庚在国贸三期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那天下午，两个人并没有急着讨论合同细节。 他们聊的，是韩国练习生体系。 韩庚告诉杜华，国内当时根本没有成熟的练习生培养模式，大多数艺人都是通过选秀快速推出，红了就继续包装，不红就被淘汰。 一个练习三年的年轻人，可能还比不上一个更懂综艺表现的人。 听完这些，杜华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 她没有给韩庚普通艺人合同，而是提出让他以合伙人身份加入乐华，用股份换取他的参与，共同搭建练习生培养体系。 对于刚回国的韩庚来说，这种模式也更符合他的需求。 他不希望自己只是被公司包装和利用，而是希望参与未来发展。 于是，两个人当天就确定了合作方向。 2010年7月，韩庚正式加入乐华娱乐，但身份并不是普通签约艺人，而是公司的合作伙伴。 韩庚的加入，也改变了乐华的发展路线。 此前杜华做的唱片业务已经接近瓶颈，而韩庚进入后，乐华逐渐把重心从传统版权发行转向练习生培养和艺人管理。 2014年，乐华推出第一个男团UNIQ。 其中有一个17岁的少年，名叫王一博。 当时的王一博已经在韩国训练两年，回国后随组合出道，参加了不少综艺节目，但热度一直没有真正爆发。 直到后来凭借《陈情令》走红，这才成为大众熟知的明星。 2015年9月，乐华文化登陆新三板，股票代码833564。 当时披露的股东名单中，韩庚持股1.27%，周笔畅持股0.24%，黄征也拥有少量股份。 挂牌估值达到50亿元。 按照这个估值计算，韩庚手中的股份账面价值超过6300万元，周笔畅持有股份价值也超过1200万元。 这些股份，正是杜华早期敢于分享公司利益的结果。 上市之后，乐华又两次冲击A股IPO。 但由于2018年前后监管环境趋严，影视娱乐类企业上市审核更加严格，最终两次尝试都没有成功。
2021年5月，乐华从新三板摘牌。 当时公司估值已经提升到80亿元。 阿里影业曾于2018年进入乐华股东名单，投资3亿元，占股6%。随后，字节跳动也参与投资。 2022年3月，乐华娱乐首次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 招股资料显示，以2021年数据计算，乐华在国内艺人管理市场的占有率达到1.7%。 虽然这个比例看起来并不算高，但由于整个行业高度分散，乐华已经成为市场第一。 当时，公司旗下艺人包括韩庚、王一博、孟美岐、程潇、吴宣仪、朱正廷、黄明昊等。 此外，还有虚拟偶像厂牌旗下团体。 艺人管理业务贡献了公司超过91%的营收，剩余收入来自音乐版权和影视投资，公司曾参与《唐人街探案3》《革命者》等项目。 2023年1月19日，乐华娱乐正式登陆港交所。 发行价为4.08港元，上市市值约56亿港元。 杜华通过间接持股成为公司的控股股东。 上市当天，韩庚、王一博等核心艺人来到现场支持，谢娜也在社交平台送上祝福。 这些年，杜华也经历过大量争议。 粉丝圈里曾流传一个说法叫乐华代骂，意思是乐华艺人的粉丝经常批评公司资源分配不公平，甚至直接指责杜华偏心。 杜华曾在直播中回应： 我就是内娱恶人怎么了？ 她提到，王一博刚回国时，自己曾经努力为他争取机会，甚至帮他争取参加节目、增加曝光。 但当艺人成名后，又有人反过来说公司不给资源。 2021年，她带领乐华三位艺人参加《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二季时，也曾因为节目镜头分配问题遭到网友质疑。 面对每天大量涌来的批评和私信，她后来选择关闭陌生人消息。 团队工作人员曾把一些骂她的截图拿给她看，她只是看了几眼就关掉。 她说： 我要是天天盯着这些，公司早黄八百回了。 杜华从未刻意对外塑造大女主创业女性的形象，但乐华内部却有一个明显特点——女性员工比例超过一半，高管团队中女性占比达到60%。 这和她自己的经历密切相关。 早年创业时，她曾因为怀孕受到职场影响。 在华友世纪工作期间，公司准备裁员，而她因为即将休产假，最终选择主动离开。 所以后来她招聘员工时曾说过： 同等条件下，我会优先考虑刚生完孩子的妈妈。 因为她知道，一个女性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做选择时，会面对多少压力。 2009年去找谢娜谈合作时，她穿的孕妇装其实是怀孕四个月时买的。 到了七个月孕期，衣服扣子已经有些扣不上。 谈合同的时候，她一直下意识用手挡着肚子，担心谢娜觉得自己挺着大肚子谈生意不够专业。 谈完之后，北京突然刮起大风。 她站在《快乐大本营》后台门口，足足打了40分钟车才回去。 丈夫知道后忍不住责怪她： 你不要命了吗？ 但杜华只是紧紧握着刚签下的谢娜合作协议，手指因为用力甚至有些发白。 她说： 你看，这不就成了吗。 如今，杜华开会时依然经常提起2009年的那200万和300万。 她说，当初为了筹钱，把家里的存折、理财、基金全部拿出来，加在一起还不够200万。 剩下的一百多万元，是向母亲和公婆借来的。 两位老人都是退休教师，攒了一辈子的钱。 给她钱的时候，他们告诉她： 亏了也不用还，你和孩子好好生活就行。 那一刻，杜华拿着钱走出银行，在门口哭了整整十分钟。
她知道，自己肩上背的不只是创业梦想，还有一家人的信任。 她也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辈子如果做不成这家公司，我对不起这些相信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