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月1日,41岁。方大同因为肺部疾病离开了。那个在华语乐坛用R&B温暖了无数人的声音,就这样停了。看到他去世的消息,确实让人恍惚。恍惚的不是“离开”本身,而是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温暖的、理性的、乐观的。哪怕是去年在采访里,在短视频里分享近况,他都散发着一种强大的、安定的力量。你很难把他和“生命倒计时”这个词联系在一起。直到今天,我才算真的听懂了那首《回留》。去年7月,他推出新专辑《梦想家》,嗓音明显不在最佳状态。瘦得厉害,声音沙哑,那些曾经游刃有余的转音变得困难。他在采访里说,这是他在多种疾病困扰中创作的作品。即便如此,他还是笑着说,自己还有梦想,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时光不会倒流,往事不会重来,但回忆的美好,每一分都保留下来。”这句话,是《回留》里唱的。现在想来,他自己早就在歌里写好了答案。
方大同的音乐基因,从很小就种下了。出生在夏威夷,爸爸是鼓手,妈妈是香港人。4岁学鼓,10岁学吉他和钢琴,14岁开始作曲。15岁那年,他兴冲冲地把唱片小样寄给公司,结果对方说:“你年纪真的太小了。”小样被退了回来。他没有着急,默默干了几年幕后,和陶喆、黄宣这些R&B同好一样,用时间打磨自己的音乐。2005年,24岁的方大同发了第一张专辑《Soul Boy》。媒体叫他“香港唯一一个不唱粤语的歌王”。那首《春风吹》,美式R&B加上Soul元素,中国风搭配古典乐器,融合味道拉满。还有一首歌叫《南音》,是以瞎子阿炳的故事为主题写的。他唱:“音乐没人懂打赏要人懂,因为他真的很穷”,“二泉映月他才不管红与不红”。多年后再听,才发现方大同很早的时候,就不满足于做一个爆款情歌歌手了。
方大同的个性,有点像现在流行的“淡人”。哪怕在最红的时候,媒体对他的评价也是“有礼貌但少了点绯闻,待人谦和但没有爆点”。他自己也说过,从小到大没什么叛逆期,从来都是个“喜欢做正确的事”的人。这种个性直接反映到他的歌里,总有种“情绪稳定”的美感。2006年的《爱爱爱》,头一次听就被那种孤独和轻快击中了。《Love Song》《够不够》——虽然没有“中国风”的标签,但中国小调的加入,融合他游刃有余的唱腔,真的很有韵味。他的歌曲没有港味那种深沉和契阔,反倒是和这个时代情绪最符合的松弛和轻盈。他说悲情歌太多了,那就写一点积极的东西吧,关于爱的美丽和慷慨。2009年的翻唱专辑《可啦思刻》,他翻唱王菲的《红豆》和张惠妹的《记得》。随性的声音、特别的咬字,也许就是因为那一点母语的距离感,把歌曲唱得轻盈又温柔。至于转音,只能说这是自己给自己上难度,太难模仿了。
让方大同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是2008年的《橙月》。《如果爱》《黑白》《小小虫》——太多经典好歌。最值得一提的,是那首《三人游》,标志性的“零前奏”,那时候大街小巷都在唱。明明是讲一个苦苦守望爱人的故事,他唱出来却毫不伤春悲秋,反而有种淡淡的感动。“两人欢喜,一人妥协”——就是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凭借这张专辑,方大同拿了当年的金曲歌王,进入了事业的真正全盛期。2011年,他上了春晚,和同样青涩的李健、萧敬腾同台。14年后再看那个场面,更有意思。李健又出了太多传唱的经典,萧敬腾的“雨神”称号和他的歌一样红,而方大同好像依然是那个记忆里对音乐专注挑剔、始终有点佛系的偶像。
再后来,他在接连的大爆曲之后,相继发了《回到未来》《危险世界》《JTW西游记》。曲风逐渐变得丰富,音乐类型更为融合和复杂,离带有取悦感的“好听”又更远了一些。他关注的话题也变多了。情歌还是那么慷慨而勇敢。《危险世界》里有首歌叫《特别的人》,他唱:“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若只想被爱;最后没有了对白。”再后来,就是最近这一年最抽象的新闻——有人拍到他在云南种田,于是说他从此退出娱乐圈,专心务农。甚至有人开始“全网寻人”。他的佛系个性,甚至也是他个人魅力的一部分。在音乐上保持透明感,但在生活里,总有理性距离。越是这样的方大同,越有那些让人联想很多的故事。那个人的名字,我们都很熟悉——薛凯琪。他给两个人写了首歌叫《四人游》,极限拉扯的感觉,从开头念白就开始了。友人以上,爱人未满,但同行就已几多幸运。
这几年,方大同一直身体不好。他直言《梦想家》创作时正历经着多种疾病困扰。作为听众,也确实能听出那不是他嗓子的巅峰状态。可我们曾多少次唱着他的歌,给那个特别的人呢?那些现在都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想起来会鼻酸、流泪、微笑,然后再往前走。就在这个2月,方大同还给歌迷会的成员送去了生日祝福。流逝的速度和残忍,终于让人不得不开始相信——在此刻,此间之外有另一个运行的宇宙,所爱所念,在千寻之外,依旧在那里存在。太无常,便珍惜,再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