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相声名家常佩业今早离世令人感慨,早年刚走红的郭德纲曾与他产生行业分歧,老一辈曲艺从业者就此落幕让人唏嘘(相声演员70岁) ypxx.net

2026年7月28日早上7时19分,沈阳,一代相声名家常佩业因病离世,享年76岁。 治丧委员会发布的讣告中,有一句话格外简单,却让人读来心里一沉——灵前不设奠仪,不办追思,唯愿安静远行。 可对于相声圈来说,想让这样一位留下过深刻印记的老艺术家安静离开,并不容易。 因为就在8个月前,他最重要的舞台伙伴、老搭档贾承博,也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2025年11月26日,贾承博在沈阳病逝,享年69岁。两天后,常佩业发布了一条朋友圈,短短几句话,却让无数相声观众红了眼眶: 承博,你先走一步,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遇到,就还做搭档,再得到一个大奖杯归你收藏……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告别,更像是一位老搭档对另一个老朋友最后的约定。 不到一年的时间,两个人先后谢幕。 这哪里只是搭档关系?分明是两个把半辈子人生都交给同一个舞台的老人,默契地约好,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把没说完的相声说下去。 提起常佩业,如今不少年轻观众或许会感到陌生。 但如果把时间拉回中国相声发展的黄金时期,从20世纪80年代到2010年前后,这个名字几乎无法绕开。 1950年,常佩业出生于沈阳。 1962年,年仅12岁的他考入沈阳曲艺团学员班,开始跟随王福田学习相声。这一学,就是大半辈子的坚守。 1984年,他正式拜马季为师,成为马季在东北地区唯一的弟子。 也是在这一年,他与金炳昶合作的相声《临死之前》横空出世,一举获得全国相声评比作品一等奖和表演一等奖。 《临死之前》讲述了什么? 它讽刺的是一个干部临终前仍然满口空话、摆官架子的现象,将当时社会中存在的形式主义问题展现得十分尖锐。 要知道,在80年代初,敢把这样的现实问题搬上相声舞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部作品能够获得全国大奖,靠的不只是密集的笑料和语言技巧,更重要的是,它精准触碰到了那个时代大众内心真实的情绪。 从1984年到2006年,常佩业几乎拿遍了相声界的重要荣誉。 1984年,《临死之前》获得全国相声评比双一等奖; 1986年,《洗礼》获得全国新曲(书)目评比创作、表演二等奖; 1995年,《如此推销》获得中国曲艺牡丹奖——这是中国曲艺领域最高奖项之一; 2006年,《团结一心拿大奖》获得第三届CCTV全国相声大赛专业组表演一等奖和创作一等奖。 从艺五十多年,他创作并表演了200余部相声作品。 2007年,他又获得第二届辽宁曲艺牡丹奖表演金奖。 当年的《光明日报》曾评价: 听传统相声,要到天津听马志明少马爷的;传统、新编两下锅,到北京听李金斗的;听新相声,就要到沈阳听常佩业的。 这句话的分量,可想而知。 天津、北京、沈阳,三座城市并列。 马志明、李金斗、常佩业,成为那个年代相声舞台上极具代表性的名字。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在业内拥有极高地位的演员,却在2006年说出了一句震动整个相声圈的话。 那一年,第三届CCTV全国相声大赛刚刚结束。 常佩业凭借作品拿下专业组唯一的表演一等奖和创作一等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被问到了郭德纲。 他的回答十分直接: 目前看来,郭德纲不会成为相声界的领军人物。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更加引发争议的话: 我不怕说绝对的话,我认为传统相声没有出路!

在常佩业看来,传统相声可以继承,可以借鉴,可以发展,但不能简单照搬。 相声必须与时代同行,需要加入时尚、现代、新潮的元素,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吸引年轻观众。 他曾表示,他们的相声俱乐部走进大学校园演出之所以受到年轻人欢迎,是因为作品和年轻人的生活贴近,包袱也是年轻人能够理解和接受的。 对于郭德纲的路线,他也曾有过自己的判断。 他认为郭德纲鼓励传统相声,但从他的角度来看,传统相声不仅存在一些糟粕,而且随着时代发展,也正在逐渐脱离现实。 这不是简单地把打板车换成打出租车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换一个故事背景,外壳改变了,但内在结构依旧停留在过去,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新。 这些话放在2006年,说出来注定会引发争议。 因为当时的郭德纲,正借助网络传播和小剧场模式迅速崛起,拥有越来越庞大的年轻粉丝群体。 一个拿下全国大奖的体制内相声演员,公开表示郭德纲不会成为行业领军人物,也认为传统相声没有未来,在很多人看来,无疑像是一场新旧力量之间的碰撞。 甚至有人认为,这是传统相声圈对草根逆袭的一种否定。 但了解常佩业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害怕表达观点的人。 更有意思的是,虽然他批评郭德纲的发展方向,但最后依然公开表示感谢郭德纲。 原因很简单: 因为郭德纲这些年通过媒体不断宣传相声,让这门传统艺术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按照常佩业的说法,正是因为郭德纲持续推广,相声才重新在各种媒体平台上获得关注。 这是什么? 这其实是一个老艺术家的坚持。 理念上,他可以不同意你; 但别人做出的贡献,他也愿意承认。 这份坦荡,反而体现了一个真正艺术人的格局。 然而,命运有时候很喜欢开玩笑。 常佩业押注的是新相声。 什么是新相声? 就是紧贴现实、原创内容、针砭时弊,与当下生活产生直接联系。 《如此推销》讽刺市场经济初期的虚假营销; 《团结一心拿大奖》揭露文艺评奖中的乱象; 《临死之前》批判官本位思想和形式主义。 他没有选择进入北京曲艺核心圈,而是一辈子扎根沈阳曲艺团。 他的创作来源,是东北的工厂、机关、市井生活,是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他相信,相声的未来应该在现代两个字上。 可时代的发展,却给出了另一种答案。 郭德纲重新挖掘传统相声。 《富贵图》《批三国》《卖布头》等经典段子,通过他的重新演绎,再次回到大众视野。 一张桌子、一把扇子、一块醒木,一个捧哏一个逗哏,看似传统到不能再传统,却成功把相声从电视荧屏拉回了小剧场,也把年轻观众重新吸引回来。 德云社成为一种文化现象,郭德纲也成为后来相声行业里难以撼动的代表人物。 那么,常佩业看走眼了吗? 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2006年他说郭德纲不会成为领军人物。 二十年后回头看,郭德纲不仅成为领军人物,更成为许多年轻人心中的相声代名词。 但如果简单认为常佩业输了,又未免太过片面。 因为他说的传统相声没有出路,针对的并不是郭德纲本人。 他反对的是原封不动照搬旧段子,是靠过去经典吃一辈子的模式。 而郭德纲真正成功的地方,也并不是简单复制传统。 他对传统作品进行了大量现代化改编,把当代观众的情绪、语言习惯和娱乐方式融入其中,再结合综艺化、商业化、品牌化运营,走出了一条传统外壳,现代内核的道路。 这条路,或许是常佩业在2006年没有完全预见到的。 两个人争论的,其实是一场当时还没有真正发生的未来之争。 常佩业面临的问题,也有现实因素。 他是沈阳曲艺团国家一级演员,也是沈阳市曲艺家协会原副主席,一生都在体制内发展。 体制内相声演员依靠的是汇演、大赛、央视舞台以及基层演出。 常佩业并不是没有能力。 200多部原创作品,牡丹奖金奖,CCTV大奖,马季东北唯一弟子的身份,这些都是他的实力证明。 但他所依赖的市场环境,正在逐渐变化。 电视大赛减少,传统院团影响力下降,观众娱乐方式被短视频、综艺和网络平台重新塑造。 他的作品需要观众静下来听,需要依靠语言魅力和现实观察去打动人。 然而,在流量时代,这种表达方式的传播范围越来越有限。 2019年,常佩业曾公开质疑同行盗演他的作品《团结一心拿大奖》。 2023年,他再次在社交平台发声维权: 眼睁睁地听到、看到别人在侵犯我的版权而仰天长叹无可奈何,悲也,哀也,中国相声。 一个获得牡丹奖金奖、创作200多部作品的艺术家,晚年最大的痛苦,也许不是被时代遗忘。 而是自己倾注心血创造的作品,被别人拿去演出,甚至改掉作者名字,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才是一个原创艺术家在娱乐工业时代最真实的困境。 再说回贾承博。 1956年出生的贾承博,1976年进入沈阳曲艺团,师承赵振铎。 他与常佩业合作近二十年,共同创造了沈阳相声最辉煌的一段时期。 1995年,《如此推销》获得牡丹奖; 2006年,《团结一心拿大奖》获得CCTV双一等奖。 沈阳相声的黄金二十年,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这对搭档撑起来的。 贾承博还曾在2006年辽宁卫视春晚上出演小品《考爹考妈》,其中贾六这个角色,也成为东北观众熟悉的记忆。 2025年11月26日,他先一步离开,享年69岁。 常佩业说下辈子还做搭档,不是矫情,而是真实情感。 两个老人合作近二十年,一个风格明快洒脱,一个沉稳内敛,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句要接什么。 这样的搭档情谊,在如今的相声圈已经越来越难见。 现在很多演员成名后选择单飞,合作关系也更加短暂,很少有人愿意几十年如一日守着同一个舞台伙伴。 常佩业离开时,留下遗愿,希望后事从简。 一个把一生献给舞台的人,最后选择安静地离开舞台。

如今网络上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是有人认为: 常佩业当年看错了,郭德纲证明了传统相声有未来,而常佩业输了。 但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郭德纲确实把传统相声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超过很多人的预期。 但常佩业坚持的新相声,也并非错误。 《临死之前》《如此推销》《团结一心拿大奖》等作品,到今天依然是相声介入现实、反映社会的一种经典范例。 问题不在道路本身。 而是时代的聚光灯,最终只照亮了一条道路。 另一条路上的人,即便同样优秀,也可能逐渐被忽视。 央视国际2007年的文章《相声界失去号召力人物 后侯氏时代谁能领军》中曾写道: 大兵、奇志、常佩业等有特色的相声演员,受环境和身份限制,很难再进一步发展。 这句话写于2007年,当时侯耀文刚刚离世,相声圈正处于变化之中。 文章作者没有想到,两年后郭德纲会凭借自己的方式,让相声重新成为全民话题。 但他看到了另一个现实: 体制内优秀相声演员,确实容易受到环境和身份限制。 常佩业,就是其中一个典型。 他不是输给了郭德纲。 他更像是输给了自己所处的时代和体系。 那个体系培养了他,让他获得荣誉,也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他的突破。 当相声的主战场从院团大厅转移到小剧场,从电视屏幕转移到手机屏幕时,他最珍贵的能力——深厚功底、现实观察、原创能力,反而变成了一种不容易被市场快速传播的优势。 2006年,他说传统相声没有出路时,态度坚定。 但他没有想到,郭德纲会用一种他并不完全认可的方式,让传统相声重新焕发生机。 而他自己坚守的新相声,则在之后二十年里,从央视比赛领奖台,慢慢退回到地方舞台、基层演出和版权维权的无奈叹息中。 2023年,他发布演出视频时,依旧精神矍铄。 谁也没有想到,仅仅三年后,他会与老搭档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常佩业于2026年7月28日早上7时19分离世。 这个时间距离贾承博离世,刚好245天。 有人说,时代选择了郭德纲,没有选择常佩业。 但如果翻看他从1984年到2007年获得的那些荣誉,翻看他创作的200多部作品,再想起《光明日报》那句听新相声,就要到沈阳听常佩业的,你会发现,这句话其实有些残酷。 残酷的不是常佩业曾经判断失误。 真正残酷的是,一个把相声当成手艺、武器和使命的人,在一个由流量重新定义价值的时代里,慢慢失去了被看见的机会。 有人说: 人这一生,能够站稳属于自己的时代,就已经足够。 常佩业确实站稳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1984年至2006年,沈阳相声最辉煌的二十多年里,他就是那个舞台上的主角。 马季东北唯一弟子的身份,他守了一辈子,也没有辜负。 至于2006年那句郭德纲不会成为领军人物。 二十年后再回头看,它或许不是一句狂妄的错误判断,而是一位认真做艺术的人,对于当时自己看到的未来,给出的诚实答案。

常佩业走了,76岁。 贾承博走了,69岁。 两个老搭档前后离开舞台。 那个一个眼神就能接住对方包袱的沈阳相声黄金年代,也随着他们的离去,渐渐成为了一段只能回望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