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卧龙生，如今的年轻读者怕是连名字都觉着陌生。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台湾，那是个真正风云际会的武侠年代，他被尊为武侠泰斗，古龙那时候还没崭露头角呢。1958年他初试锋芒，隔年《飞燕惊龙》横空出世，直接将他推上了台湾十大武侠小说家之首的宝座。但说句实在话，他笔下的世界虽热闹，质量却参差不齐。若让我来品评，最见功力的还是《金剑雕翎》《仙鹤神针》和《雪花神剑》这三部，尤其是后者，还拍过电视剧，当年播出时简直是万人空巷的热闹场面。 《雪花神剑》的故事，说穿了其实带着些陈旧的戏码。天下第一高手罗玄收了个女徒弟，名叫聂小凤。这姑娘身世却非比寻常——母亲是魔教圣女，父亲竟是少林寺的方丈觉生大师。两个不该相爱的人相爱了，生下的聂小凤便背上了孽种之名，被整个江湖的正派追杀讨伐。她跟着母亲东躲西藏，眼看着母亲在她面前倒下时，罗玄刚好出现了。那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伤痕累累的小凤跪在母亲冰冷的遗体旁哭泣，罗玄正好路过。他看她那一眼，或许带着怜悯，或许带着别的什么，总之他救了她，把她带回山中，教她武功。日复一日，竹林风声，剑影婆娑，师徒之间的情愫悄然滋长。
聂小凤爱他是真的爱，她这辈子没被人真心待过，罗玄给了她一个容身之处，她便把整个心都捧了出去。她求他替母亲报仇，罗玄不肯，她便铤而走险毒害了他，然后组建邪教势力欲一统江湖。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罗玄并没有死，他逃出生天后又收了新徒弟，布下局来对付她。故事的最后，聂小凤在女儿面前败下阵来，临死前问出那句纠缠了她一生的问题：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罗玄面不改色地回答：没有。可等她闭上眼，他却又承认了。 你看，这人多么虚伪。
很多人问我，罗玄到底爱不爱聂小凤？我想他确实对她有情，而且是那种连自己都无法欺骗的深情。可他不敢承认，因为他是道士，是天下第一的世外高人，是讲道德讲清规的典范。道士虽不必终身不娶，但娶的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彼此相差了足有三十岁，这让他在江湖上怎么抬头？他在收聂小凤为徒那日，大概也没料到日后会走到这一步。是情之所至也好，是见色起意也罢，总之他们结合了，还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可罗玄把这些都当作人生污点，他极力回避聂小凤，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表面上是道德约束良心难安，实际上呢？他不过是怕毁了自己一世清名罢了。 细想来，聂小凤的悲剧几乎全是罗玄一手造成的。她本是渴望被爱的女子，却一次又一次被抛下，就像当年的母亲被父亲抛弃，母亲至死也不曾得到一句爱意的回应。母爱与父爱双双缺失，让她对整个江湖都产生了怨恨。她把对罗玄的恨投射到整个世界，用复仇来填满内心那无尽的黑洞。她给他下毒，重建冥狱，做冥狱之主，武功盖世又权倾江湖，可哪一天她都没真正快活过。
十六年后她唯一想找的，不过是那一对从襁褓中便离散的女儿。她往日有多爱罗玄，如今便有多恨他。可恨终究抵不过爱，当她面对自己的亲骨肉时，她连出手都不忍心。最后一战，她败了，败得心甘情愿。而在生命的尽头，她问出那个折磨了她一辈子的问题，罗玄那个没有彻底碾碎了她的心。他明明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才敢说出真话。这样一个人，能说他不是渣男吗？ 我常常想，如果他们当年没有被世俗眼光束缚，如果罗玄肯少爱惜一些名声，多承担一些责任，退了江湖，隐居山林，带着聂小凤和女儿过平常日子——那这一切悲剧大抵都可以避免。可他就是那样一个人，迂腐、自持、爱惜羽毛，宁愿负尽天下人也绝不愿折了自己的身份。他成全了所谓的清誉，却毁了一个深爱他的女人，也毁了自己余生的安宁。
聂小凤这一生，爱得热烈，恨得决绝。她是那个时代里被礼教裹挟的可怜人，也是敢于反抗命运的女子。而罗玄，说到底，最爱的那个人永远是他自己。所有的磨难，不过是他自己种的因，自己结的果罢了。 武侠的世界写的是刀光剑影，也是人心冷暖。卧龙生笔下的人物，如今读来或许不够精致，却在那些爱恨交织里，藏着人间最常见的挣扎。有些事，放不下的终究放不下，躲不开的也终究躲不开。愿世间再无聂小凤，再无那个因爱生恨、因恨而亡的女子。也愿所有真情，都能被真心以待。
我是清水阿娇，一个在历史深处寻找秘密的人，谢谢你看到这里，期待与你再次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