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9年的亚洲小姐竞选,连一双高跟鞋都是袁洁仪的初试啼声。闪光灯刺眼,记者们七嘴八舌地向她提问,她只能机械地点头或摇头,用着磕磕绊绊的系呀、唔系呀回应。那一刻,她显得有些局促,却也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率真。人们被她这种天然的憨态所吸引,纷纷取笑她,给她起了个特别的绰号——系唔系小姐。她那时才19岁,或者有人说18岁,同台的还有翁虹、万绮雯、赵静仪、伍咏薇等,最终,她只拿到了第五名。

很少有人知道,那个初次穿高跟鞋都摇摇晃晃的女孩,未来将要面对的挑战,远比那双高跟鞋更难以掌控。亚视很快与她签下了合约,让她涉足演艺圈和主持界。1990年,她出演了《蓝月亮》和《赤子雄风》,又开始主持儿童节目《精灵一族》,孩子们亲切地称呼她为洁仪姐姐。1991年,亚视力捧的十二星道中,她也是其中一员。之后,她还主持过《今日睇真D》,偶尔也在《我来自潮州》和《我和僵尸有个约会II》中露面,尝试不同的角色。

从这些经历看,仿佛一切都顺风顺水。然而,所谓顺风顺水,不过是外界对她的简单概括,是打在简历上的几句华丽词藻。真正的人生,总是暗藏着未知的漩涡,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她和同公司的男演员莫家尧,相恋了整整七年。那七年,足以将一个人完全融入未来的规划,编织无数美好的梦想。可突如其来的是,他却与她最亲密的朋友走到了一起。她默默忍受了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在挣扎,在犹豫,在痛苦地选择是否放手。最终,她不得不提出分手,这段感情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让她对人对事都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但她并没有因此封闭自己,把自己囚禁在过去的阴影里。2001年,她在内地登台时,遇见了一个比她小许多的男人,他曾是一名武警,后来转型做生意。姐弟恋的开始,带着几分试探和犹豫,她担心自己年龄大了,会成为对方的负担。直到2009年,她惊喜地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人终于决定步入婚姻的殿堂。然而,幸福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在产检时,医生告知她,孩子已经没有心跳了。

婚礼该如何进行?她悲痛欲绝,哽咽着说:不如别办了……丈夫紧紧握着结婚证,轻声说道:娶你,不是为了孩子。那句话,她铭记在心,成为了她困境中的一丝温暖。婚后,他们继续尝试,希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第二次怀孕,希望再次破灭,一个月后,孩子也离开了她。第三次,她格外小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养胎上,甚至连产检都选择在内地进行。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月,检查结果却让人绝望——胎儿很可能患有唐氏综合征。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夫妻俩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预约了流产手术,还对丈夫说:不用来了,应该很快就能结束。然而,那天晚上一点钟开始,她腹部剧烈疼痛起来。她焦急地问护士:为什么还没流出来?护士告诉她,胎儿已经接近四个月了,要像生产一样等待它自然流出。半小时后,她感觉到一股羊水喷涌而出,眼前浮现出隔壁床那位产妇用尽全力挣扎的样子,她也下意识地用了一点力,有一点东西出来了。她不敢看,轻轻地在心里默念:小朋友,我们有缘再见了。

然而,出血并没有停止。医生检查后发现她的膀胱已经撕裂,不得不立刻推进手术室进行抢救,那是因为她用力过猛造成的。这场意外,也意味着她再也无法通过人工受孕来实现拥有孩子的梦想。这件事之后,她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难以理解的决定,她对丈夫说:不如你去找别人生吧,花钱的人总是有的,老了也有人照顾你,大家都能过得好。丈夫听了,沉默不语。后来,当别人问她为什么这么说时,她说自己是出于愧疚——觉得自己无法为对方延续香火。但丈夫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就这样,他们继续着平淡而温馨的生活,没有孩子的喧嚣,却有二十六年的陪伴。没有了飞奔的脚步声,却有每天的飞吻和啜啜的亲昵声,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袁洁仪很少在人前谈论这些事情,她更喜欢讲述别人的故事,比如她的亚视同事宝佩如。两人情同姐妹,常常见对方多过见父母。1999年,宝佩如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下颚和面骨碎裂,经历了七年的手术和二十多次修复。在最艰难的时候,袁洁仪把自己一半的薪水分给了她,甚至一度因为供楼压力而停止了供款。当别人问她为什么时,她简单地说:急用咪俾佢先。 宝佩如后来说,自己每吃一口饭都记得是这个人。

命运有时就像一位古怪的导演,给同一个人安排了太多的苦情戏。2000年,袁洁仪离开了亚视,转投TVB,但发展并不如预期。2007年,她暂时离开了影视圈,开始在香港和内地之间做生意。2008年,金融海啸爆发,她的投资亏损了上百万。然而,她却只消沉了一个星期。随后,她便继续前行,凭借着宝佩如的经历,鼓起了勇气,挑战内地市场。《我来自潮州》在内地引起了热议,为她带来了许多登台和商演的机会。为了节省开支,她一个人奔波,不请助理,默默耕耘。 2014年,前亚视高层叶家宝邀请她回到亚视,主持一个面向妇女的节目。后来亚视停播,她又转投TVB。在《宫心计2深宫计》中,她饰演了一个蒙冤入狱的角色,一场感人的哭戏,让观众重新看到了她的演技。后来,她又参演了《法证先锋4》和《香港人在北京》,不断拓宽自己的戏路。有人称赞她冻龄,她却笑着摆手说:都是灯光和化妆的功劳,打少一点灯,印多一点粉,纹路就显现不那么明显了。 这句看似轻松的话,却蕴含着一种坚韧和不屈,一个经历过多次打击,依然能站在镜头前微笑的人,需要比灯光更坚硬的力量支撑着。 2026年8月,袁洁仪做客新城电台节目,接受了主持人的采访。当主持人问她,如果有时光机,她想回到哪段时间时,她回答说:没必要,结果都一样,都要接受。 她经历了,就足够了。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释怀,但放下这个词语,似乎太轻描淡写了。她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都可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七年的背叛、三次失去的孩子、身体的不可逆损伤、上百万的经济损失、事业的几度沉浮。她曾痛苦过,但她没有让痛苦成为人生的终点。 在节目中,她还分享了一个细节,在第三次流产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鲜血不断涌出,在医生将她推进手术室之前,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小朋友,我们有缘再见了。 她没有责怪命运,也没有质疑上天的安排,她只是简单地说:有缘再见。这四个字,大概就是她一生人的人生信条。不抗拒任何相遇,也不纠缠任何离开,来了就接着,走了就送一程。高跟鞋第一次穿不会走,但她终究学会了。孩子来不了,她就和丈夫每天用飞吻和啜啜声来维系着这份感情。 她没有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没有孩子,没有富贵,也没有轰轰烈烈的事业起飞。但她活出了真实的自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一个穿着第一次穿的高跟鞋走上选美舞台的女孩,最终用同一双鞋走遍了所有崎岖的路。采访的最后,她提到和丈夫日常相处就是飞吻、亲昵、互相体谅。二十六年的婚姻,没有孩子,却有每天的啜啜声,这大概就是她对人生的最终解答,不是原谅了命运,而是接受了它;不是不再感到疼痛,而是痛过之后,依然愿意发出那声轻柔的啜,并对未知的未来说一声:有缘再见,没缘的话,那就这样吧,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