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抹紫黑唇色,终将退散于岁月的长河。 94岁的刘兆铭走了,他以一生的芭蕾与演绎,在银幕上跳完了那段关于“树妖姥姥”的童年阴影,也告别了94年的人生。 昨天傍晚六点,这个名字或许你并不熟悉,但他塑造的“树妖姥姥”——1987年《倩女幽魂》里那个舌尖轻伸、嗓音沙哑颤抖、在兰若寺内飘忽若烟的千年树妖——你一定还记得。 脊背是否也泛起一丝凉意? 我总在思索,要怎样才能成就一个人,让几代人将一个“妖怪”铭记于心?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竟然是位56岁的老者赋予了它生命。 他不仅是姥姥,还曾是83版《射雕》中慈悲得近乎可笑的一灯大师,亦是《笑傲江湖》中道貌岸然的岳不群。他能自如地在正邪之间切换,却总能出奇地不违和。 你绝想不到,这位在银幕上演技精湛的老戏骨,48岁才迈入了电影行业。在此之前,他倾注了三十余年心血在芭蕾的舞台上。 难以置信,那恐怖的“姥姥”竟是用芭蕾舞步翩翩起舞? 我特地翻阅了相关资料。 刘兆铭在演绎姥姥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身体被一层无形的胶膜紧紧包裹,肢体难以舒展,关节像枯萎的枝桠般扭曲。 他故意模糊了男性与女性的身体姿态,时而阴柔,时而粗粝。 这并非靠浓厚的妆容营造恐怖氛围,而是靠身体本身去传递情感。

他在法国潜心学习了数年的古典芭蕾,精益求精于重心控制、肌肉微调以及呼吸的韵律。 即便已是近六旬高龄,他抬手、转身、倾斜头颈,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舞者特有的“零晃动”控制力。 徐克曾评价道:“别人演绎妖怪需要借助钢丝,而刘老师只需静立一旁,就能让观众压抑不住呼吸。” 我深以为然。 回想姥姥那股慑人的气势,腰身挺直,双腿笔直,宛如藤蔓般滑过,并非利用后期特效营造的虚幻效果,而是这位老者凭借半生芭蕾功底所“生长”出的恐惧感。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他的声音。他将男中音的低沉与女声假嗓巧妙融合,并非后期配音,而是现场真情演绎。录音师事后透露,他为了找到“树根在地底蠕动”的质感,一条台词竟能录制17遍,而每一次的呼吸位置都略有不同。 17遍! 如今的流量明星,愿意为一个镜头反复拍摄17遍吗? 为了完美诠释这个角色,他每天凌晨三点便会赶到片场化妆,耗费数小时。 厚重的胶贴常常磨破头皮,他仍然全情投入,毫不妥协。 一个即将六旬的老人,凌晨三点起床化妆,胶贴摩擦磨损头皮也毫不抱怨,只为了演绎好一个“妖怪”。 这样的场景,在当下是难以想象的。

然而你或许不知道,刘兆铭的大半生与表演毫不相干。 1931年,刘兆铭出生在香港。童年恰逢战乱,他戏谑地说:“别人逃课,我逃生。” 20岁才初次接触舞蹈。当时香港的专业舞蹈环境尚不完善。他孤身一人远赴法国,身无分文,便躲在远洋货轮的舱底做工,换取一张船票。随后凭借奖学金进入法国康城古典芭蕾舞研究中心深造。 他是首位为法国舞蹈家编舞的华人。他还在比利时国家芭蕾舞团担任舞者和编导。 1967年,他重返香港,开设舞蹈学校,并在电视台担任舞蹈主任,成为了香港现代舞的先驱。 就这样,他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三十载。 1979年,48岁的刘兆铭被徐克慧眼识珠,出演了《蝶变》中的方红叶。一位半途出家的舞蹈老师,从配角开始起步,一路演艺生涯延绵了四十余年。

回顾他的人生轨迹,20岁开始学习舞蹈,48岁才踏入演艺圈。 如今这个“出名要趁早”的时代,48岁仍未入行,几乎等同于职业生涯的终结。但他偏偏在人生的后期,活出了别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辉煌。 一灯大师、姥姥、岳不群,这些经典角色都诞生在他人生的后期。 因此,我特别反感听到有人说“年纪大了,来不及了”。看看刘兆铭吧。 他身上有一种当今社会鲜少见到的品质,那就是“传帮带”。 刘兆铭曾担任TVB艺员训练班的导师。周润发、刘德华、梁朝伟、周星驰,这些后来声名显赫的巨星都曾聆听过他的教诲。 影帝刘青云和吴镇宇,逢年过节都会带着家人前往拜访他,聆听他讲述戏理,品味人生哲理。那绝非客套之举,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佘诗曼曾在采访中提到,刘兆铭曾用“水”来比喻表演的最高境界:表演如同水般自然流畅,要懂得根据环境的变化而调整。这个道理她谨记一生。 陈法蓉在得知他离世后,深夜发文回忆起与他首次合作《巨人》的情景,两人在剧中饰演父女,她亲切地称呼他为“豆豆”,因为粤语中父亲常被称呼为“老豆”。她赞扬他是“演技精湛,悉心关照后辈的好前辈”。

刘松仁也发文表达了哀悼之情。他说刘兆铭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对他影响很大:“勇舍多余便多得”。后来刘兆铭自己将“勇舍”改为了“巧舍”。 刘松仁说,这两个说法代表着不同的境界。 你看,仅仅一个字的改变,就蕴含着人生的顿悟。 如今的娱乐圈,又有多少前辈愿意花时间与后辈探讨这些?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接通告、拍戏、赚钱,又有谁会坐下来与你畅谈“水”的哲学? 谁又会为同一个字反复琢磨? 但你可能不知道,他的人生也曾陷入低谷。 2012年,他的妻子张慧玲因癌症离世。 刘兆铭曾坦言:“没有太太就没有我的事业成就,家里的事务全由她打理。” 妻子离世后,他整整五年没有接戏。 他说道:“以前太太总是陪伴着我工作,自从她离开后,我觉得失去了工作的一半意义,那种感觉并非兴趣消退,而是不知道为何还要继续下去。”

妻子在世时,是他最忠实的影迷,每部戏、每部电影看完都会站在观众的角度给他打分。 有时候她的“忠言逆耳”会让他感到不快。 但妻子离世后,那个最懂他表演的观众也随之消失了。 此后他才逐渐重返荧幕,2020年拍摄了《叹息桥》作为他的收官之作,但身体状况却日渐衰退。 晚年他饱受七种病痛的折磨,出行需要依靠轮椅。但他始终坦然面对。2023年10月,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他乘坐轮椅出席了文化艺术节酒会,全程面带微笑。 霍启刚后来发文说,两人相识多年,刘兆铭每次文化艺术界活动都到场,即使坐着轮椅也不缺席。今年一月去医院看望他时,“他心系香港文化艺术的传承与未来,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新想法”。 一位94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身患诸多疾病,却依然惦念着“传承”。 写到这里,我忽然感到一丝难过。 并非因为一位老人的离世,活到94岁,已然是喜丧。 我难过的是,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东西,似乎正在逐渐消失。

那种对一件事矢志不渝的精神。一个20岁才开始学习舞蹈的人,最终硬是成为了第一个为法国舞蹈家编舞的华人。一个48岁才进入演艺圈的人,硬生生地演出了几代人的银幕记忆。 那种将身体当乐器,奉献一生的执着。 这种精神,真快要成为绝响了。 前几天的一部古装剧,请一位老戏骨指导年轻主演演“尸变”,对方苦练了三天,吊威亚、练习翻滚、练习白眼上翻。结果有人提到刘兆铭当年在片场随手示范:仅凭靠墙站立,脚尖略微虚点地面,肩膀一斜,就能营造出一种惊人的气势。 这并非三天就能练成的。 这是一种历经半生锤炼出的功力。 就在刘兆铭去世的同一天,一代武打明星陈观泰也离开了人世。短短一年时间,梁小龙、袁祥仁、谢贤,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陆续成为往事。 一个辉煌的时代,正在缓缓退入历史的深处。 导演高志森在悼念时翻出刘兆铭第一部电影《蝶变》的片段,说道一句我深以为然:“演艺人,留在世上的只有作品,没有作品的,说什么都是废话。”

刘兆铭留下了什么? 姥姥、一灯大师、岳不群、方红叶。每一个角色拿出来都能唤起人们的回忆。 足够了。 一个人一辈子能留下几个被人铭记的角色? 很多人一个都没有。他留下了至少四个。 但我还要问,等到我们这一代人老去,我们还能想起谁? 现在那些霸占屏幕的流量们,三十年后还有几个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刘兆铭94年的生命,跳了三十年的舞,演了四十多年的戏,启迪了无数后辈。 他的身体从灵活到僵硬,从站立到依靠轮椅,但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表演的舞台。 兰若寺的风,再也不会吹拂“姥姥”的身影。 江湖上也少了一位百变的戏骨。 但那个雌雄莫辨、在古寺中飘忽若烟的身影,那个慈悲得近乎可笑的一灯大师,那个道貌岸然的岳不群,将永远留在胶片之中。

你们说,现在还有几个演员,仅仅靠站立一旁,就能让导演赞叹“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评论区聊聊,你记忆中刘兆铭哪个角色最让你印象深刻?是吓得你难以入睡的姥姥,还是慈悲的一灯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