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特型演员刘怀正赴美遇难,邓颖超曾评价:老总就是你那样(what kind of data) ypxx.net

他的一生,镌刻着一个名字——刘怀正。浓眉如墨,方鼻挺拔,厚唇如丹,宽颌坚毅,硕耳垂肩……每每遇见他,人们脑海中便会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朱老总!没错,刘怀正,不仅在话剧舞台上,也在银幕上塑造过朱老总,更因此成为了中国电影荧幕上不可替代的专业老总。更令人称奇的是,他那带着浓郁川音,又略带沙哑的嗓音,竟与朱德老总的乡音十分相似,简直是天造之合。他曾活跃于《大渡河》、《四渡赤水》、《朱德与史沫特莱》、《巍巍昆仑》、《开国大典》、《大决战》等经典影片中,留下深刻的印记。虽然他未曾拥有朱德那般辉煌的人生轨迹,但精神风貌和生活作风却与他所饰演的角色有异曲同工之妙。

少时怀揣英雄梦想,艺术生涯谱写春秋。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影视舞台上,扮演毛泽东的五六位,周恩来三四个,蒋介石二三个,刘少奇、邓小平也各有一两位,但要能将朱德演绎得淋漓尽致的,似乎唯有刘怀正一人而已。那段岁月里,刘怀正驰骋于大银幕,又活跃于话剧舞台,或指挥三军,横戈跃马,或筹谋军帐,挥斥方遒,尽显大元帅的风采,他塑造的朱老总形象深受行业专家和观众的赞赏。甚至连邓颖超在会见他时都欣然说道:在这些领袖人物中,你塑造的角色最像,其他人物总觉得还有些不足,老总就是你这样,外貌、风度、感情,还有那嗓音,都与原型颇为相似,希望你能继续演绎更多更好的老总形象。 这番话出自八十年代中期,当时《周恩来》还未面世,《朱德与史沫特莱》也未能成为主角影片,恰如建国后的朱德本人,经历相对低调。作为风云激荡年代,震铄一方的将帅,创建新中国大业的伟人,一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高风亮节领袖人物,始终未能拥有以其为主角的电影,这让刘怀正感到有些许的不甘。他渴望策划这样一部作品,却苦于未能成行。

1932年,刘怀正诞生于巴山蜀水,与李白的故里江油近在咫尺,更是邻里相望。三苏祠、杜甫草堂、武侯祠……这里孕育了无数文人武将。从小学起,他就痴迷于李杜诗词、唐宋词赋,浸润在祖先的精髓之中。他热衷阅读伟人传记,憧憬着那风啸马嘶、金戈铁马的生活。后来,他听闻了家乡的那些叱咤风云的人物,如朱总司令和被誉为刘邓大军的刘伯承、邓小平,以及陈毅将军……他为自己身处人杰地灵之地而无比自豪。当家乡的英雄们跟随一位来自湖南的伟人登上天安门城楼时,他对他们的崇敬之情更是达到了顶点。而巧合的是,他当时最敬佩的正是朱老总。读着朱老总关于母亲和一根扁担的感人故事,他心中激动得热泪盈眶。后来,刘怀正考入了中央戏剧学院华东分院(现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博览群书,体验了时代的变迁,又进入了新中国早期最高艺术学府,接受了系统而全面的艺术和人格培养。1955年,怀揣着满腔热忱,刘怀正踏上了新中国活跃的话剧舞台,他最初的归宿是贵州省话剧团,后来在银幕上饰演蒋介石的孙飞虎也出自该团。

话剧舞台上,刘怀正留下了无数光彩夺目的足迹。他曾在知名中外话剧作品中扮演重要角色,《龙须沟》、《蔡文姬》、《赤道战鼓》、《万水千山》、《智取威虎山》、《抓壮丁》、《年青一代》以及莎士比亚经典剧目中都留下了他的身影。他不仅是一位杰出的演员,还是一位富有才华的导演,执导过《红色风暴》、《同甘共苦》、《无名岛》、《东风四号》、《年青一代》、《第二个春天》、《转折》、《白云山》、《野妹子》、《钱皇后的酸甜苦辣》等众多话剧。他成为了话剧界一位享有盛誉的编导和演员,更是一位充满热情、不张扬的艺术家。当话剧舞台遭遇低潮时,他主动从省级话剧团调入成都市话剧团,克服重重困难,倾注心血,力图振兴话剧。之后,他又另辟蹊径,前往县级温江文工团组建话剧团,演出四川方言话剧。那时的他,已是出演过朱老总、声名鹊起且职位不低的编导、演员和领导干部。他选择调到县级戏班,令人不解。但他坚信,与其在没有戏可演的大剧团里坐吃山空,不如在基层火热地从事人们喜闻乐见的方言剧,也能提高县剧团的人员素质。在县剧团,他既抓管理,又抓表演,亲自编导,使剧团焕然一新,成为了四川颇具名气的剧团。《野妹子》更名扬四川话剧界。他对文艺事业和国家命运,对党风民风,有着一种特殊的忧患意识,这也是他成为政协委员的本能。在政协会议上,他是一位充满忧国忧民精神的代表,经常提出许多与社会和文化事业相关的提案、建议和忧虑。他是一位文艺圈中少见的关注政治风云、国家命运和社会风气的社会活动人士,这与他憨厚朴实的性格似乎有些不符,却又与朱老总的品性和气度颇为相似,或许这也算他扮演朱老总的一种天赋和自身条件?

银幕上的老总,风采脱颖而出。也许正因他与朱德同乡,从小就听闻了朱德的许多故事,他对朱老总怀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情。他认为朱德拥有幽兰、大海、苍松般的情操和风度。在他的书桌玻璃板下,压着他书写的座右铭:长江万里游鳞小,奋力飞腾逐大波,将人生比作长江,将朱老总比作大波,以此激励自己。当年,著名导演崔嵬为了寻找银幕上的朱老总,四处奔波,终于找到了刘怀正,然而两人未及合作,一代名导崔嵬便因病猝然离世,令刘怀正悔恨终生。直到1978年,《西安事变》搬上舞台,刘怀正才得以实现他长久以来的艺术夙愿。1979年,长影厂将长征途中中国工农红军震惊中外的抢渡大渡河战役搬上银幕,取名《大渡河》。这部影片首次集中展示了国共两军统帅人物,在中国也是首次让领袖人物以正面形象走向银幕,接受观众的审视。这一创举,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也受到了国外舆论界的关注。影片中出现了毛泽东(韩适饰)、周恩来(赵申秋饰)、刘伯承(傅学诚饰)、蒋介石(赵恒多饰)等重要人物,还有一位就是崔嵬早已看中的刘怀正饰演的朱老总。

影片首次以全景式展现了革命历史事件,开创了重大革命事件正面表现的先河。从这个意义上讲,这部影片的意义,甚至超越了它所表现的内容和艺术创作本身。这部影片描述了十八勇士强渡大渡河的壮丽故事,体现并赞颂了毛主席的伟大军事思想和统帅人物们的英雄业绩,将这段历史上的壮歌,以生动的影像呈现给人们。刘怀正饰演的朱德,令观众惊呼:他简直就是朱老总!初去东北饰演朱德,刘怀正抱着试一试、不行就回家的心态来到剧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却遭遇了严寒酷暑,让他冷得发抖。为了不影响拍摄,刘怀正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与此同时,他还在南方的《绿海天涯》里扮演另一个非朱德的角色。这让他身心俱疲,刚经历零下25度的严寒,几小时后又飞往零上35度的云南思茅酷烤,途中还要辗转飞往上海度春,如此反复折腾,他一声不吭,全心投入表演。人们都说他艺德高尚,却不知他因此患上了十几年都无法治愈的严重哮喘,甚至危及生命。在大渡河、雪山草地,为了拍摄,他遭受了许多伤病,身体也大受损。但他却说:患了哮喘病,嗓子也哑了,这倒更接近老总了,朱老总也患有哮喘,嗓音也略带嘶哑。这么算起来,我可没吃亏。拍摄完《大渡河》后,他随即参与了八一厂拍摄的《四渡赤水》,再次展现了朱老总的风采,并同时在影片中扮演一位性格刚毅的老船工。由于精湛的化妆和表演技巧,几乎没有人能够识破他的身份。

以朱德为主角的影片,还有八一厂拍摄的《朱德与史沫特莱》,朱老总的扮演者自然非刘怀正莫属。这部影片讲述了美国进步作家史沫特莱于1928年以特派记者身份来到中国生活的故事。她在长达13年的中国生活中,亲眼目睹了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为中国人民的抗战热情和民族气概而深感感动。1937年,史沫特莱会见了她心目中的民族英雄朱德总司令。在朱德同志的关怀下,她向外界大量报道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战消息,与中国人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她与朱德的交往为她撰写《朱德传》积累了丰富的素材。对于刘怀正而言,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表演机会,是他演艺生涯中的一个重要阶段。他对朱老总的品德和内心世界有了更多了解,对这位伟人更加充满了崇敬之情。但他仍不满足于此,他认为这部影片仅仅是朱德数十年戎马生涯和建国领导政治生活中的沧海一粟,唯有拍摄一部如《周恩来》那样的影片,才能展现朱德光辉战斗的一生,才能了却他的一桩心愿。

后来,刘怀正又在《巍巍昆仑》、《开国大典》、《大决战》等一系列影片中饰演朱老总,几乎只要有朱德出现的影片,必有他的身影。但他却无法完全应付涌动的革命历史题材影片的热潮,许多影片只好婉拒。他希望能集中精力塑造好哪怕数量较少,但却精益求精的朱德形象,这样才能心安理得。感松树风骨,见兰花精神。朱德喜爱兰花,刘怀正也钟爱兰花。在他的居室里,悬挂着他亲笔书写的座右铭:长江万里游鳞小,奋力飞腾逐大波。在这里,他将人生比作长江,将朱老总比作大波,以此激励自己。他的几个房间到阳台上,摆放着君子兰、白兰、吊兰等各种各样的兰花,犹如一个兰花世界。他的妻子曾说:老刘从小就爱兰花,兰花是他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常年在外,满心挂念着家里的兰花。刘怀正也同样具备兰花的品格,他谦虚谨慎,从不骄傲自满,待人宽厚热情,虚心好学,在事业上、工作上、领导岗位上,他一直保持着孜孜不倦而冰清玉洁的精神。对于文艺圈和社会上的庸俗、腐败风气,他一反平日憨厚的性格而义愤填膺,在政协会议和许多场合仗义执言,嫉恶如仇。

生活中的刘怀正,也被人们称为君子兰。人们说他是他的妻子郑振珩及她的孩子们的救星,而妻子对他则是一腔爱心加感恩之情。郑振珩是著名演员郑振瑶的胞妹。1976年,她的前夫老孙患了癌症,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即将坍塌,膝下大儿11岁,小女仅5岁。当时,是老孙的同学刘怀正,像雷锋和朱伯儒一样,凭着同窗之谊,凭着对人的真诚,倾其所有,昼夜料理病人,四处寻医问药,向同学们求助,并亲自护送老孙去各地治疗,日夜守护病榻旁,甚至晕倒在病床边。就这样,他使同学的生命延续了一年。对这个和他毫无亲属关系的人家,他如同兄弟和孩子们的慈父,他的恩德使老孙临终不忘,落泪请他照顾这个家,老郑和孩子们更把他当了这个家的支撑点。失去丈夫和父亲后的这个家,只有60元的生活费,是刘怀正以自己的收入维持着这个破碎的家。刘怀正的善举感动着周围所有的人,都称他是活着的雷锋。最被感动的是老孙的同学们,他们也纷纷捐款照顾这个家,并且积极努力,让刘怀正和老郑重新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几年后,冲破了种种传统观念的束缚,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此后,刘怀正为老孙的政策落实、这个家的困境、孩子们的上学、工作、结婚等诸多事情,倾尽了精力和积蓄,而十年里因无房可住,仍是孤身一人。孩子们一直感激地称他恩人、好父亲。

刘怀正的故事,真可以写成一本感人的书。他的艺德和人格,也堪作当今社会的典范,可以说他既有松树的挺拔,也有兰花的幽芳。1997年2月,刘怀正在赴美访问时,不幸遭遇车祸,英年早逝。这样一位人物,真的难以用演员、艺术家、领导干部等头衔来完整地概括。而他,只是融化在平凡百姓中的一抹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