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重案六组：消失的警号》如同火山般喷发，瞬间霸榜各大平台电视剧热播榜，热度飙升至7000之上，数据令人咋舌。然而，舆论场却与这份光鲜截然不同，如同暗流涌动，褒贬不一，争论四起。首日开播，#还我季洁# 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微博热搜榜首。作为几代人心中的刑侦记忆，《重案六组》老版四季豆瓣评分均超8分，早已被剧迷奉为国产刑侦剧的标杆，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而这版全新前传的横空出世，却在老剧迷和年轻观众之间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近日，本报记者独家对话了这部剧的导演兼编剧李昂，深入探寻这版国民IP重启的得与失，力求还原创作背后的脉络与思考。 北青报：热度爆表，口碑两极，这冰火两重天的局面，您如何看待？ 李昂：心情是复杂的，毋庸置疑。作为参与者，能得到大众的关注，自然欣慰；但负面评价也如影随形，我们内部正积极复盘、细致检讨，力求在后续创作中做得更好，现阶段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北青报：您曾参与《重案六组3》的编剧工作，深谙其中奥秘，可谓自己人。面对珠玉在前的局面，您接手前传时，给自己设定的最低标准是什么？ 李昂：最初决定承接这个项目时，内心充满了犹豫，但一旦做出选择，便全身心投入，不计较条件和时间，竭尽所能，绝不粗制滥造。因为这个作品，我们参与了创作，而最终的评价权，掌握在观众和市场手中。我们只能尽力做到过程的极致，结果，一切随缘。 李昂：重启IP的最初愿景，是希望它能以全新的形态焕发新生，这并非我能左右的决定。关于老版《重案六组》的延续，我们面临着现实的挑战：首先，原版演员无法再集结；其次，故事若继续向前推进，新的刑侦手段已然普及，而我们坚信，怀旧的手搓刑侦依然能触动人心。因此，前传模式成为我们唯一的切入点，启用年轻演员，为重案六组寻找到新的生长空间，赋予它生命力。
北青报：开播当晚，#还我季洁# 就霸占微博热搜榜首，您事先是否预料到会如此迅猛？看到这四个字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李昂：说在意料之中，也并不为过。经典IP的翻拍，必然会引发关注，比如《红楼梦》、金庸小说，乃至《重案六组》在刑侦题材中的影响力，不亚于金庸小说在武侠世界的地位。在互联网尚未发达的年代，这些作品翻拍就足以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季洁这个角色，深入人心，深受喜爱。此外，我们希望新版《重案六组》能够面向更年轻的观众，在叙事上有所拓展，因此，市场的反应基本都在我们的预料之内。 北青报：起点离终点远一点，您能否进一步阐述？ 李昂：我们把成长设定为一个核心主题。我认为20岁和40岁的个体，在经历不同的人生洗礼后，会有着天壤之别。我们希望在新IP序列中，通过情节的跌宕起伏，为这些角色赋予多角度的磨砺，故而将起点设定得与终点相去甚远。起点与终点的差距越大，在整个IP重启的序列中，就越能塑造出更为丰满的人物成长弧线。这确实是我们当初立意之初的设计。
北青报：师父牺牲的那场戏，季洁抱着遗体反复呼喊，事后又迁怒于曾克强，引发了一些争议，有观众认为不像刑警，更像情绪化偶像剧。您对李沐宸在其中尺度，持何看法？ 李昂：我认为李沐宸所面对的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情境。作为一名新警察，在工作积累了近两年的经验后，她或许认为已经掌握了这份工作的精髓，但尚未真正直面这份工作所带来的潜在危险。而这种危险，不一定是自身受伤，而是面对一个朝夕相处的人——今天还坐在身边，亲密无间的师傅，明天却可能人间蒸发。在那一刻，她或许是无力接受的，缺乏足够的经验来处理这种突发状况。我在一线刑警队生活了很长时间，听到过许多老刑警谈论类似的情况——整个队伍会陷入一种持续低落的气氛中。观众看到的《重案六组》中的王茜饰演的季洁，是一个冷静果断、工作能力超群的形象，而是什么塑造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刑警？这为我们的创作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她一定是经历了不止一次同事、战友的牺牲与负伤，才能做到临危不乱。我认为李沐宸试图将这场戏诠释为第一次的体验。她噙着泪水接听电话，迅速投入工作，并未沉溺于悲伤之中。她或许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激，但不可能说出对不起这样的道歉。但当她走出警局，队长给予了她像家长般的鼓励，作为背靠背的战友，他们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因此，我们始终沿着一条自洽的情感逻辑线索来铺陈。季洁本身就是王茜老师留下的经典形象，有着固有的设定，观众的反应，正是IP重启的必经之路。但如果她试图克制地去演绎，观众可能会说她不走心：你师傅都死了，你作为一个新刑警，怎么能这么冷静？这可能会引发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切都源于大家对于原版作品、原版角色的深厚感情。 北青报：李沐宸是短剧赛道头部演员，这次出演国民IP的核心角色，压力可想而知。在调教她的过程中，有没有让她收着演的要求？ 李昂：在拍摄过程中，她每天都在面临着各种挑战。我们追求的是现实主义的表演风格，以及自然化的人物塑造，她也在努力贴近其他角色和心目中那个季洁。但一些具体场景的设计上，各花入各眼，与观众记忆中王茜老师的形象进行对比时，必定会产生差异。我认为年轻创作者应该勇于接受观众的批评，包括我自己。我也希望在未来遇到类似的情节时，能找到更好的结合点，不断总结经验。 北青报：有观众指出张一山延续了《余罪》的表演风格，表情过于丰富、小动作过多、身形略显单薄，缺乏老版大曾（李诚儒）的沉稳与刑警的威慑力，甚至调侃像刘星偷穿了爸爸的警服。您对这些声音有何看法？ 李昂：首先，我们从未试图取代老版《重案六组》。李诚儒、王茜、丁志成等塑造的经典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我们是一个全新的作品、一个崭新的叙事时代，面向的是新一代的观众。李诚儒扮演的大曾是千千万万一线刑警的缩影，而我们只是换了一个形象来讲述这个时代的职业刑警，讲述我们这一批创作者对于职业刑警的理解。我个人并不认为张一山在重复《余罪》的表演，他的许多表演方式，以及他的内心建设，都与《余罪》截然不同。他会选择在合适的场景爆发，在合适的场景保持沉默，整个人物塑造与《余罪》是完全不同的。我相信切片式的对比与完整观看后的感受是不同的。 北青报：某种程度上，快就是好，您如何看待单集约18分钟的模式带来的优势与劣势？ 李昂：优势非常明显，就是节奏飞快。在后期制作和审片阶段，我们内部也存在着不同的意见：一方面认为节奏很好，因为在当前的播出环境下，快节奏往往更能吸引观众。观众的碎片化时间变短了，观剧负担减轻了，这无疑对市场端是利好。至于劣势，我们也意识到难以做到面面俱到，详尽无遗。传统的刑侦剧，往往会展现海量的走访、大量线索的汇总过程，这是比较写实的叙述方式。在第一季中，我们尝试了快节奏的叙事，也在不断寻找最佳平衡点。结合弹幕评论、观众反馈以及我们自身在播出过程中的感受，后续的创作会进行相应的调整——哪些案件环节精彩，哪些环节观众觉得有所缺失。第一次尝试18分钟的叙事模式，必然会存在一些不足，但我们也从中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北青报：有评论称新版披着重案六组的皮，没有重案六组的魂，作为导演兼编剧，您最想守护的老六组的魂是什么？ 李昂：我们一直秉持着一个信念：警察首先是人，然后才是警察。我最想守护的魂，实际上就是人本身。这个人，不仅仅是警察，也包括案件中的受害者和嫌疑人。他们身上都蕴含着现实社会需要讨论的议题。虽然这些议题不在我们的表达范围内，但在观看过程中，却能留在观众的心中，引人深思。这是我一直希望从老版《重案六组》中传承和发扬的。 北青报：下一季的创作是否正在进行中？ 李昂：我们希望建立一个周期性的规律，每年暑期都能为观众呈现新版本的《重案六组》，每一季都将带来全新的视角和表达。
本报记者 杨文杰 报道 编辑 张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