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点整,端着热气腾腾的稀饭,我坐在老旧的电视机前,期待着央视黄金档能带来些不一样的东西。然而,刚看完第一集,筷子就无力地垂了下来——国营矿上的两家媳妇,仿佛按了快进键,几乎同一时间产下孩子,又一声稚嫩的啼哭。这可是九十年代的国营矿啊!难道计生办集体休假了吗?这剧情发展得也太快了,像一场仓促的梦。

这部剧《生逢其时》,说起来,它原本计划在9月26日悄无声息地登陆央视八套。谁能想到,在开播前夕,它突然被拔苗助长般地提拔到了9月3日,占据了央视一套的黄金档,甚至还无缝接档了口碑不错的《藏锋》,更与爱奇艺、咪咕视频同步上线。能在总台内部完成如此跳级式的飞跃,本身就预示着它拥有着不凡的底蕴和背书。

它也的确有实力支撑这种光环。这部剧改编自韩十三颇具人气的长篇小说《近邻》,汇集了滕华涛这样经验丰富的总导演,林妍导演的精雕细琢,以及钱晶晶编剧的匠心独运。王子奇、关晓彤领衔主演,刘琳、郭涛、郭晓东等实力派演员倾情加盟,更不乏霍青庭这样老戏骨的加持。整部剧共26集,讲述了九十年代初,北方一个名叫青梧镇的小矿镇里,齐家和曹家,两家隔着一堵墙,同一天迎来了新生命的降临。一场看似偶然的换子,却彻底改变了他们接下来三十年的人生轨迹。关晓彤饰演的齐时,命运多舛,患有罕见的白化病,头发和眉毛是罕见的雪白,从小就被人叫做怪物,她偷偷摸摸地喝着酱油,只为了能让自己的皮肤变黑一点,融入这个世界。

但真正让人觉得困惑的,却在于它与原著之间的偏差。在《近邻》中,齐家三姐妹和曹家三个兄弟,那场换子仅仅是齐家父母内心深处的一个念头,就像一个稍纵即逝的幻影,全书的重心都是围绕着这个想过而未做的心结展开。然而,剧版却似乎为了追求戏剧冲突,直接将这个念头变成了现实。更让矿工家庭的人们难以接受的是,在那个年代,两家竟然能够肆无忌惮地把孩子换走,这触及到了一个难以回避的现实问题:那时的职工家庭,谁会冒着丢饭碗的风险去铤而走险?

演员的重叠也让观感更加复杂。郭晓东曾在《小巷人家》中饰演庄超英,而关晓彤则扮演庄筱婷,他们是彼此的父女。而这一次,他们在《生逢其时》中再次合作,饰演不同的角色,却又不得不面对质疑。于是,低配版《小巷人家》的帽子,几乎在开播前就已经扣在了它的头上。

首播后的几天,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关晓彤这次是真的豁出去演了,为了角色,她把头发、眉毛、睫毛都漂染成浅金色,几乎素颜出镜,还深入研究了白化病的病理资料,力求把眼球震颤、畏光、弱视等细节演绎得淋漓尽致,拍摄时甚至佩戴着特殊定制的隐形眼镜。她自己在采访中坦言,这是她头一次尝试如此接地气的角色。首播当晚的弹幕上,最火爆的一句话就是:这居然是关晓彤。然而,面对换子狗血、年代细节经不起推敲等质疑的声音,主创团队的回应却大多集中在白化病群体和年代质感上,并没有正面回应争议。

尽管如此,数据却告诉我们,《生逢其时》的表现相当亮眼:首集收视率高达1.12%,收视份额更是达到了8.78%,稳居全国上星频道同时段的收视冠军;在酷云实时收视榜单上,峰值更是冲到了1.8140%,平均收视也达到了1.6320%,一路攀升,成为当晚全国收视第一;微博上,#看生逢其时幸福感好强#的讨论话题迅速蹿红,阅读量突破了1.2亿,爱奇艺站内的热度也破了3000,甚至在开播前就积累了396万的预约量。然而,与令人惊喜的收视数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部剧在豆瓣上的评分依然是暂无评分,显示着口碑的严重分裂。

更让人心里咯噔一下的是,一个更重要的消息悄然浮出水面。《小巷人家2》在今年3月的香港国际影视展上已经宣布启动,5月28日,导演张开宙在芒果春夏生长大会上正式官宣原班人马全员回归,包括闫妮、蒋欣、李光洁、郭晓东、范丞丞、关晓彤、王安宇,计划今年10月在杭州开机,但预计要到2028年才能与观众见面。这意味着,怀旧剧的爱好者至少要等待两年才能重温那份感动。而在这两年时间里,《生逢其时》就成了填补空缺的平替之选,也是它证明自身价值的试炼场。 网络上的讨论更是激烈。最集中的吐槽是:90年代生两个孩子太假了。更有一些剧评人犀利地指出,即使是在那个孩子不被重视的年代,两家人主动把孩子换了,也难免让人觉得过于圣母,缺乏了现实主义的底色。 还有人将目光聚焦在选角上:郭涛出生于1967年,郭晓东出生于1974年,两人相差了七岁,但在剧中,却让郭涛饰演的齐爱华管郭晓东饰演的曹东方叫大哥,显得有些不合逻辑。更让人觉得尴尬的是霍青庭,1962年出生,在剧中却扮演郭晓东的父亲,两人年龄差距只有十二岁,这种选角搭配难免让人出戏。 当然,也有不少观众对这部剧赞赏有加:刘琳一出场我就哭了、很久没看到这么有烟火气的年代群像了,这些积极的声音也让这部剧增添了一丝光彩。 在我看来,观众的反应并非无理取闹。年代剧的真,一半在于红砖楼、搪瓷缸、二八自行车这些具体的物件,另一半则在于那个年代的规矩——那年头矿上职工生二胎是要丢饭碗的,你把这一层细节跳过去,再细腻的情感描写也显得空洞无物。正是因为《小巷人家》敢于把那个年代的困苦和无奈摆到桌面上,才能够深深地打动人心。 不过,我不赞同因为前几集就否定一部剧。刘琳眼神里透露出的那股保护子女的劲头,关晓彤把自己完全融入角色,几乎让人认不出的投入,都体现了演员们的真诚付出,值得我们继续追几集。 归根结底,观众手头从来不缺第二个《小巷人家》的位置,真正缺乏的是一部敢于拍出那个年代真实样貌的剧。公式可以抄袭外形,却无法抄袭那份独特的精神内核和时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