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密

一部关于少年情谊、失去与成长的戛纳杰作



2022年,比利时导演卢卡斯·德霍特 带着他的第二部长片《亲密》 亮相第75届戛纳电影节,瞬间引爆了评论界与观众的情感共鸣。影片于2022年11月1日在法国正式公映,随后席卷全球各大影展,成为当年最受瞩目的艺术电影之一。
德霍特此前凭借处女作《女孩》(2018)一举斩获戛纳金摄影机奖和酷儿棕榈奖,而《亲密》则更进一步,直接杀入主竞赛单元,最终荣获评审团大奖(与《正午之星》并列),奠定了他在世界影坛的坚实地位。

影片的核心是一对13岁的少年挚友——里欧 和雷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共享着所有秘密和每一寸时光。夏天里,他们在里欧家的花田中追逐嬉戏,在树荫下并肩而卧,夜晚则常常挤在同一张床上入睡——那份亲密无间、毫无杂质的友谊,是两人世界里最自然不过的日常。
然而,当两人一起升入中学后,这份纯粹的友情开始受到外界目光的侵蚀。同班同学注意到他们过于亲近的身体语言和情感依赖,随之而来的是窃窃私语、好奇的窥探乃至明显的嘲讽。“你们是不是一对?”“为什么总是黏在一起?”这些带着偏见和误解的问题像一根根细刺,扎进里欧敏感的内心。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不一样”正在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为了摆脱这种被孤立的压力,里欧做出了一个改变一切的决定:他开始刻意疏远雷米。他不再和雷米一起骑车上学,不再参与课间的亲密互动,甚至加入了冰球队——一项他认为更能彰显“男子气概”的运动。
雷米起初困惑,继而愤怒,最终陷入深深的抑郁。两人之间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便陷入了冷战。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疏远会成为永恒的诀别——不久后,雷米用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挚友的骤然离世将里欧推入了无底的深渊。他必须面对排山倒海般的悲伤、挥之不去的自责,以及再也无法说出口的“对不起”。在与雷米父母、学校同学和自身记忆的漫长拉扯中,里欧渐渐学会接纳这份残缺,完成一场迟来的、无声的成长。



德霍特延续了《女孩》中高度风格化的“感官电影”手法,将观众的体验置于纯粹的视觉与听觉之上。影片开篇即采用大量特写镜头——里欧的手拂过花瓣,雷米的睫毛在阳光下颤动,两人骑自行车时风掠过脸庞的细微颤动——这些私密而温柔的影像,让观众仿佛直接“触碰”到了角色的情感温度。
在摄影上,大量运用自然光与广袤的乡村景观。金色的花田、翠绿的田野、湛蓝的天空,这些明丽饱满的色彩与故事暗流涌动的悲剧性形成强烈的反差——越是美好,失去时就越是痛彻心扉。声音设计同样精妙:当里欧内心承受剧烈冲击时,背景音会突然变得沉闷或失真,模拟出人物被世界隔绝的窒息感。
德霍特最令人称道的手法,是用重复的日常来表现失去。影片中多次出现里欧骑车上学、穿过同一条小路、经过同一片花田的画面。雷米在世时,这些重复是幸福的陪伴;雷米离去后,同样的重复变成了一种孤独的仪式——一切如常,但一切已面目全非。这种不动声色的对照,比任何煽情的配乐都更具穿透力。

《亲密》的最大优点,在于它的极度克制。影片从未直接展现雷米自杀的过程,甚至没有明确交待死亡方式,所有的悲伤都是通过里欧的眼神、母亲欲言又止的话语、雷米父亲颤抖的背影来传递的。这种留白使情感更加汹涌——观众被邀请去填补空白,反而更深刻地卷入角色的内心世界。
两位非专业少年演员的表演堪称奇迹。导演花了大量时间与两位少年相处,不急于开机,而是等待他们自然流露出真实的情感波动,这种耐心赋予了影片无可替代的生命力。
《亲密》在戛纳首映后,现场响起了长达二十分钟的起立鼓掌。国际影评界几乎一致盛赞。《综艺》杂志评价:“德霍特以惊人的敏感度捕捉了青春期那种瞬息万变的情感地貌,两位少年的表演令人心碎。”
《亲密》的意义远超一部青春成长电影。它深刻揭示了社会规范如何扼杀人与人之间自然流露的亲密情感,尤其是对男性之间温情关系的污名化。
影片的英文名“Close”一语双关——既是“亲密的”,也是“关闭的”“结束的”。里欧为了不被排斥,选择“关闭”心门,“结束”了友谊,最终导致无法挽回的悲剧。
这部电影提醒每一位观众:我们的偏见、我们的刻板印象、我们那些不经意的闲言碎语,都可能成为压垮他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亲密》用最温柔的方式,呼吁一个更包容、更允许脆弱存在的世界。这或许就是电影最大的力量——它让我们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影子,然后试着变得更好。

本文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侵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