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阳光慵懒地倾泻,央视八套午间档的开场画面却将观众猝不及防地拉入一个冰冷的漩涡。五分钟,403万,一死一重伤,五个蒙面人洗劫银行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一部好莱坞大片,而是9月10日开播的18集刑侦剧《冬城猎凶》。它不墨守成规,反倒将悬念的底牌直接摊在了餐桌上,匪首是谁,钱流向何处,逃脱路径如何,一并呈现。你说这还有什么悬念可言?然而,这出看似明牌的戏码,却迅速蹿红,开播两集便攀上同档期收视榜第二,优酷站内预约量更是突破了300万。

一个午间档的刑侦剧,究竟凭什么能吸引如此众多观众,让他们牺牲宝贵的午休时间,心心念念地守在屏幕前?

或许,是因为它勇于突破底线,直面国产刑侦剧往往回避的阴暗面——案情可以尘封十三载,罪犯却从未真正消失过。

要说这句判断是否准确,我们不妨细致地审视这场发生在1999年的银行劫案,它究竟有多硬核。段长河,一个带着一帮手下,周密策划、严谨执行的犯罪首脑,他们事先踩点,绑架了银行保安,精心制作工具,储备了炸药,在劫案前一天便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第二天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银行后门。五个人,如同幽灵般从提前凿开的通道钻入,两人手持利器破窗闯入金库,肆意抢夺现金,两人在门口严阵以待,一人则迅速上楼,销毁着银行监控。

银行经理试图奋起反抗,抄起验钞机想要偷袭,却被当场击倒。撤离时,段长河眼光锐利,瞥见路过的女职员藏身于桌下,他抬手,了结了她的性命。

两辆面包车,三辆自行车,带着劫款,几人慌乱地分头逃窜,在逃离现场时,留下了一只沾满血迹的劳保手套。前后不到十分钟,403万现金不翼而飞,现场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和那只无声的证物。这般滴水不漏,漏洞恰恰就隐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之中。

回溯到1999年,破案的难度可想而知。那时,没有遍布城市的监控网络,没有快速人脸识别系统,更别提大数据分析了。破案,几乎完全依赖着两位警察的脚步,一双双穿梭在街头的双脚,一摞摞被翻阅的卷宗。

剧中的老刑警,凭借着现场遗留的鞋印,对劫匪的体貌特征进行了细致的推断:他们统一穿着胶鞋,试图迷惑侦查,但步态、受力情况、脚印的长短却无法欺骗专业的观察。结论是:三人身高在1米72到1米78之间,一人超过1米8,其中一人穿小脚的鞋,却有着大脚掌,右脚缺失了一根小拇指,另一人则穿大码的鞋,步态轻盈,极有可能是一位女性成员。

有了这些特征,却始终缺少那关键的一枚定罪证据。李豫京,那个当年最年轻的刑侦副队长,原本充满干劲,可案子却无疾而终,一查就是十三年。

时间来到了2012年,冬城接连发生儿童拐卖案件。万茜饰演的岳晴川,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警队长,同时,她也是一位失去了四岁女儿的悲痛母亲。

预告片中那句冰冷的话语——拐孩子的罪行,与谋杀并无区别——让许多观众瞬间屏住呼吸。

真正将这两条线索紧密相连的,是废弃钢厂中挖掘出的一具孩童的遗骸。孩子紧攥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1999年银行劫案现场遗失的警服纽扣。

一把枪,一枚纽扣,两只鞋印,隔了十三年的两桩案件,就这样被牢牢地联系在一起,难以分割。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莫过于余文乐饰演的段长河。1999年,他是劫匪头目;2012年,他换了一个名字,成了名震一方的地产大亨、私立学校的校董,西装革履,笑容温润。

一张面孔,两重身份,十三年时间,换来的是隐匿于光鲜背后的罪恶。这是余文乐时隔七年重返荧幕,也是他首度挑战的反派角色。观众们知道他是谁,问题却转化成:明明站在眼前,为何难以证明?仅凭十三年前的卷宗、半个脚印、一只手套,该如何撼动一个体面之人的伪装?

这种将真相公之于众的叙事手法,其实在今年已经有所尝试——7月播出的《悬案》开局便揭示了凶手身份,引发了观众之间激烈的讨论。

有人抱怨:不猜凶手,这还叫悬疑剧吗?而另一些人则认为:猜凶手只是你与编剧的互动游戏,看凶手如何掩藏,是你陪着警察一起探寻真相。

《冬城猎凶》显然选择了后者,并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将追凶与打拐这两件触动人心的事件,巧妙地融合在同一时间线,1999年和2012年两条故事线并行不悖,共同向前推进。

导演徐忱的解释是,双时空线能够赋予两桩案件各自的时代背景,从而共同向观众讲述故事。

演员们也各显神通。王阳为了饰演李豫京这个角色,特意晒黑了皮肤,留下了胡茬,甚至让皮衣磨出了毛边,彻底撕掉了精英人士的外衣,演变成一个胡子拉碴、见到老同事便会不自觉矮三分的沧桑刑警。而万茜则第一次挑战刑警角色,一会儿是化身为酒店保洁,接近嫌疑人,一会儿则浓妆艳抹,化身为东北富婆,潜伏在赌场之中。

再加上监制兼总导演翁子光——他曾执导过《踏血寻梅》——和编剧娄霄鹏——他之前的作品《尘封十三载》曾获得豆瓣8.1的高分——这两位大师的联手,表明了他们要拍的,不仅仅是案件本身,更是案件中人物的灵魂。

还有一些细节值得细细推敲:剧集从原定的25集精简到18集,砍掉了冗余的支线剧情,将全部精力集中在两大核心案子上。剧组甚至将拍摄地搬到了辽宁大连的实景地,将废弃的工厂改造成了1999年的公安局,泛黄的卷宗、老式的警车,甚至是拍摄顺序都严格按照年代顺序来进行。

因此,回到最初的问题——5分钟抢走403万,这部剧究竟胆识何在?是胆识敢于将劫案的残酷景象展现在观众面前,还是胆识敢让凶手暴露在阳光下,却长达十三年毫无牵挂,亦或是胆识敢将一个失去孩子的女警察,一边与犯罪分子周旋,一边被自身伤痛不断撕扯? 有人说它尺度太大,不适合下饭;有人则聚焦于当年那笔劫款的最终去向,争论不休。 每一位观众的眼中,都有一座不同的冬城。刷完前四集之后,你觉得它最令人心寒的一刀,究竟砍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