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阳洒落，当赵雅芝那袭白衣，缓缓从舞台光晕中走出，身边是短发清爽、身着长衫的叶童，一瞬间，仿佛时光倒流，所有的怀旧都凝结于这一个官人——声中。台下有人已然哽咽，电视机前无数人脱口而出——许仙和白娘子，他们回来了！ 这非一句客套，而是被深埋在集体记忆中，瞬间爆发的情感共鸣。 距离《新白娘子传奇》首播已逾二十载，那一夜的湖南卫视华人春晚，犹如一封穿越时空的青春召回函，送到了八九十年代所有观众手中。七十岁的赵雅芝，花甲之年的叶童，站在一起，依旧仪态安然，气场不减，瞬间引爆社交媒体：岁月不败白娘子的赞叹如潮涌来。 许多人恍然大悟：当年那个温文尔雅、书生气十足的许仙，竟是叶童，一位女演员反串而成！更令年轻观众惊讶的是，他们童年记忆里最熟悉的荧屏夫妻，背后竟藏着一段跌宕起伏的选角故事。 这故事，要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是个华语电视剧争奇斗艳的黄金时代。 当时的华语世界，正沉浸在古典名著和民间传说的热潮中——央视版《西游记》的恢弘，射雕三部曲的侠义，琼瑶戏的缠绵悱恻，还有来自港台的电视剧源源不断涌入内地。观众对神仙妖魔和儿女情长早已司空见惯，但《白蛇传》这样一个家喻户晓的民间故事，却依旧令人充满期待，也暗藏着一丝挑剔，因为太过熟悉，苛刻的目光自然随之而来。 《新白娘子传奇》的诞生，多少带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
台视筹备这部以《白蛇传》为蓝本的长篇电视剧时，制片人曹景德和导演夏祖辉深知，绝非简单的白蛇报恩老调重弹，而是在经典故事的骨架上进行大胆创新。既要保留雷峰塔、盗仙草、水漫金山寺等经典桥段，又要以言情剧的笔法，将白素贞与许仙的爱情娓娓道来，赋予其层次和浪漫的色彩。 白素贞这个角色，无疑是全剧的灵魂。 那个时候的赵雅芝，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女神级人物。七十年代末，她在无线电视剧中，接连出演了《女黑侠木兰花》、《上海滩》、《万水千山总是情》，被誉为最美港剧女主之一。她身上那种温婉、知性，又带着一丝疏离的气质，与修行千年的白蛇精完美契合。 可许仙的选角，却陷入了困境。 原版《白蛇传》中的许仙，是典型的书生形象：相貌清秀，谈吐斯文，心地善良，甚至略显懦弱。他并非一出场就自带英雄光环，而是像街巷寻常的读书人，只是因为命运的安排，与一个非凡女子相遇，人生从此天翻地覆。 难点就出在这里——那时前来试镜的男演员，虽然不乏俊朗之姿，却总有那么一丝挥之不去的阳刚之气，要么眉宇间过于硬朗，要么举手投足透着一股男子气概。能演杨过、段誉或许游刃有余，但要演一个柔弱、细腻、略带怯懦的许仙，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
导演夏祖辉后来回忆，大概试了十几位演员，不是外形太硬，就是气质太冲，始终找不到一个能让观众信服，又能与赵雅芝天生一对的男主角。 而时间却不等人，剧组的布景、租景早已排好档期，开机日期迫在眉睫，许仙的角色依然空缺。制片方一边催促，一边召集开会，商讨各种奇招。 就在这焦灼之时，一个看似冒险的方案被提了出来—— 既然找不到合适的男演员，不如干脆找个女演员来反串？ 这句话一出口，剧组里不免有人皱眉。 毕竟，那年代的电视剧中，女扮男装并非没有，但多半是情节上的短期安排：女主角为了混入男校、参与军旅生活等，暂且改变身份。鲜少有全剧从头到尾，让女演员扮演男一号的。更何况《新白娘子传奇》定位于家庭合家欢剧，而非实验性话剧，一旦观众接受不了，这部剧很可能还没播完就扑街。
然而，当下的现实却没有太多选择：一个接一个的男演员，总差那么一点味道；女演员来演男角，反而在戏曲和舞台剧中有着悠久传统——像是越剧里的女小生，几代观众早已习以为常。 制片人曹景德深吸一口气，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先不考虑风险，试试看再说。 接下来，就要寻觅这位女版许仙了。 坊间流传着一个传闻，说剧组曾考虑过邀请林青霞。凭借她当时的影响力，再加上早年在《东方不败》、《女儿国》中展现的雌雄风范，很可能在制片人的候选名单上。但这始终缺乏当事人或主创的正式确认，只能算是流传甚广的江湖段子。 真正引起叶童注意的，是一个看似偶然的夜晚。 剧组里有一位工作人员，拍完戏回家，打开电视，家人正在追播一部名为《碧海情天》的电视剧。电视屏幕上，是叶童女扮男装的片段——剪着短发，身着男装，眉清目秀，却不刻意模仿男性，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洒脱的中性气质。
那位工作人员愣住了：这不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许仙吗？ 第二天一早，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剧组，告诉曹景德自己看到了一位几乎是为许仙量身打造的演员。曹景德当即记下名字，很快通过台内渠道调来了录像带，反复观看。 叶童的优势，瞬间被他捕捉到—— 她的五官略带中性，并非那种甜美可爱的类型，反而透着一股英气；同时眼神又很柔软，不会给人压迫感。最关键的是，她当时演法并非刻意模仿男人，而是展现一个性别中性的角色，没有一丝矫揉造作。 再考虑到叶童身高一米七二，赵雅芝约一米六二，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和谐的一高一矮组合。加上服装、造型、发型的调整，人物轮廓仿佛瞬间立了起来。 于是，一纸邀请函，很快就递到了叶童手中。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后来被无数观众奉为经典的组合，一开始差点因叶童的一句婉拒而破局。 当时，叶童已经不是新人，出道后迅速在港台剧圈站稳脚跟，也出演过不少主角。接到《新白娘子传奇》的邀约，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原因很简单—— 第一，她对女扮男装的尝试，原本只是抱着试水的心态，并未打算走这条路到底；第二，许仙这个角色戏份极重，而且要从头到尾以男性身份出现，这意味着她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隐藏自己的女性特征，去揣摩一个男人该如何爱、如何畏惧、如何退缩、如何成长。 这绝非简单的换装问题，而是需要调整整个人的状态。 叶童不想轻易给自己贴上专演男角的标签，也担心一旦这个角色演砸了，未来接戏会被拿来比较。她后来回忆，那时确实在心里盘算过：是否应该婉拒这部戏，继续走原有的轨迹。
但这部戏的剧本，实在太引人入胜了。 剧组并没有急于逼迫她答应，而是请她先认真阅读剧本。叶童拿回家，一口气读了好几个夜晚。当她看完白素贞和许仙从初遇、成亲、离散、相守，再到离别全过程之后，内心的顾虑与好奇开始相互碰撞。 她发现，编剧并没有将许仙塑造成一个软弱到令人恨铁不成钢的男人，而是塑造了一个在传统社会框架中挣扎、被现实反复推搡的小人物。换句话说，他懦弱、他犹豫、他会犯错，但他同样真心爱过、悔过、成长过。 这样的角色，对一个演员来说，既充满挑战，又极具诱惑。 一边是担心被类型化，一边是难得遇到的角色机遇。最终压倒天平的，是剧组的诚意——制片、导演接连与她沟通，甚至为她规划好了造型、表演方向，反复强调我们不是要你模仿男人，而是要你演好许仙这个具体的人。 叶童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那一刻，《新白娘子传奇》的灵魂组合，终于真正成型。 当然，这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塑造角色。 换上戏服、戴上假发，只是外形的伪装。要让观众相信你是许仙，而不是一个女演员穿着男装，真正的功夫在于眼神、站姿、以及每一个不经意的微小动作。 叶童深知问题的所在，于是干脆回炉重造。 拍摄间隙，她专门去请教戏曲老师——因为在传统戏曲中，女小生这条路已经走得很成熟，许多身段、身法、眼神都是几十年磨出来的。她不会照搬，但会从中汲取灵感，找到属于自己的感觉：一个书生走路时该如何摆放双手？坐下时膝盖是收紧还是放松？遇到惊吓时，是先后退还是先张口？ 渐渐地，她将这些细节深深铭记于心，又结合电视剧的表演方式，一点点融会贯通。拍着拍着，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开始发现：叶童在片场出戏的时候，反倒更像女人，一旦听到开始的指令，她一站出来，就是许仙了。
有一次，她在接受采访时曾说：那段时间我几乎是跟许仙一起生活的。这话并非夸张，她在片场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日常的情绪也会被角色所影响。 有趣的是，她进组时还有一个小小的缺陷——害怕蛇。 从小到大，蛇在她印象中一直是不祥的象征。而《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从设定上讲，就是一个白蛇修行成仙的故事，台前幕后不可避免地要接触各种蛇形道具，甚至现场也会出现真蛇辅助拍摄。 更巧的是，白素贞的扮演者赵雅芝，恰好是1953年出生，属蛇。 一开始，叶童看到蛇形道具都会尽量避开。但随着戏份的深入，她渐渐发现，这个蛇的意象，在剧组所有人的心里，已经完全被人物化了——大家不再把它当作冷血动物，而是将其视为一个拥有喜怒哀乐、充满温度和情感的角色。 戏拍到中后期，她已经能很自然地和蛇形道具对戏，甚至在一些需要蛇形幻化的场景中，主动提出尝试不同的表演方式。多年后，她回忆道：以前觉得蛇都是坏的，拍完这部戏，我反而觉得万物皆有灵性，也不再害怕蛇了。
可以说，她用许仙治愈了自己对蛇的恐惧。 与此同时，赵雅芝也同样承受着另一种压力—— 在那个媒体窥探的时代，女明星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放大扭曲。赵雅芝自七十年代出道以来，就多次因为与搭档过于默契，而被添油加醋地报道：与黄元申合作时，对方写信示爱，被媒体渲染成情书风波；与郑少秋合作了十多年，各种银幕情侣假戏真做的传闻从未断绝。 这些传闻，大多经不起推敲，却足以消耗一个女演员的名誉和精力。 到了《新白娘子传奇》这部戏，白素贞和许仙更是形影不离的夫妻组合，从相识、相恋，到同居、成亲，有不少亲密的抱在一起、牵手对视，甚至床边调情的场景。如果找一个男演员来演许仙，既要担心对方顾忌太多、演不出真情实感，又要担心戏外被捕风捉影。 赵雅芝在2004年的央视《艺术人生》节目中，曾公开说明过此事。
主持人朱军问道：为什么当年会想到用女演员来演许仙？赵雅芝笑着解释了两个原因—— 一方面，是角色需要：许仙并非典型的阳刚英雄，用一个气质偏中性的女演员来演，更容易把握那种柔弱、纯善，甚至略带拧巴的感觉；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绯闻：女演员和女演员演亲密戏，外界天然少了很多想象空间，自己也能更放松地表演，不用担心第二天报纸上会出现什么标题。 某种程度上，用女演员演许仙，既是一种审美选择，也是现实考量下的权衡。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极大程度成就了《新白娘子传奇》独一无二的魅力。 1992年11月5日，这部剧首先在台湾首播，没过多久，中央电视台买下了版权，于1993年2月1日在内地首播。
那时候没有短视频，也没有弹幕，信息传播主要依靠电视台的排播和观众的口口相传。《新白娘子传奇》播出后，迅速成为当年街头巷尾共同的话题—— 菜市场摊贩一边找零子，一边讨论白娘子怎么又被压到雷峰塔了；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讲故事，讲到关键时刻总会问一句你们知道白娘子吗？；录像厅门口，人头攒动，询问今天放哪一集了？ 至于许仙到底是不是女演员演的，当时很多人其实并不清楚。一方面那个年代的观众不会专门查演员名单，另一方面叶童的造型、气质确实足够以假乱真。直到后来各种幕后花絮、采访资料陆续传播开来，大家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童年记忆里最熟悉的那个许官人，竟然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假小子。 但当震惊过去，更多人是带着一种钦佩之情。 因为回头再看，你会发现叶童在剧中几乎撑起了两个人的成长弧线——前半段是怕老婆、怕现实的许仙，后半段是经历了雷峰塔之变，逐渐变得坚定、敢担当的许仕林。 没错，《新白娘子传奇》里，许仙和白素贞的儿子许仕林，也是叶童演的。这同样是巨大挑战，需要她在诠释父亲那个时代的犹豫和迟疑的同时，还要演出儿子这一代的觉醒和突破。
为了区分两个人物，她在细节上做了大量设计：许仙说话，总带点小心翼翼，笑起来有时候会有些许局促；许仕林则目光更加坚定，说话也更具分量。 当年很多观众都没意识到这是同一个人，直到片尾字幕或者后来采访才发现，这位父子俩原来都是叶童。 这也成为了后来金钟奖评委会头疼的原因之一。 《新白娘子传奇》大受欢迎后，叶童顺理成章地获得金钟奖提名，但评委会却发现了一个技术问题——她究竟该评最佳男演员，还是最佳女演员？按生理性别，她是女演员；按剧中角色，她完成的是男主角的任务。 最终，评委会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甚至成了当年业界的一则笑谈。结果是，那届金钟奖干脆没有颁给她这个奖项——某种程度上，她成了被性别框架困住的受害者。 不过，奖没拿到，观众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叶童版的许仙，成为了之后所有同题材作品几乎绕不过去的标杆。 三十年过去了，观众一代又一代地更换。有人第一次在黑白电视机前观看《新白娘子传奇》，有人在VCD时代一张碟一张碟地追看，有人在网络时代的某个失眠之夜，一口气刷完三十多集。
但无论在哪个时间点，当白娘子撑着油纸伞在断桥上回头的那一瞬间，当许仙在雷峰塔下抱着儿子抬头流泪的那一刻，很多人心里仍旧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温暖。 故事背后的那些选择——选角的犹豫、现实的顾虑、演员的坚持、时代的限制，都在无形中，塑造了这部作品独有的气质。 时光流逝，两位主角也走到了人生的另一段旅程。 赵雅芝近些年逐渐减少了影视作品的产量，偶尔在大型综艺节目或者访谈中露面。最近一次引发大范围讨论，是她在《上阳赋》中饰演长公主，一身华服，依旧雍容华贵。有人感叹她冻龄，也有人说看着她在戏里扮演长辈，才真切意识到一代人的老去。 叶童则在戏剧舞台上找到了新的施展空间。2020年，她凭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