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杨千莹
“甜度爆表”“第一集看完就知道编剧没上过班”“这个镜头太好磕了”……
国产偶像剧《早春晴朗》开播以来，在海内外引起了极高讨论度。根据云合数据，该剧最新正片有效播放市场占有率达23.8%、“霸屏榜”连续多日位列第一，在优酷站内连续多日热度破万。根据Netflix公布的全球非英语电视剧周榜，《早春晴朗》连续两周位列全球第二，这也是国产剧在该榜单的历史最高排名。
《早春晴朗》霸榜第一。图源云合数据
这部剧也被网友形容为“神一阵鬼一阵”。“神”的是男女主之间克制、暧昧的情绪拉扯和细腻唯美的镜头语言，“鬼”的是职场戏的高度失真、人物关系的权力不对等，和对男女主恋爱关系的美化包装等。
浪漫爱和现实叙事的矛盾被推上浪尖，《早春晴朗》的争议，或许正发生在这里。
《早春晴朗》剧照。图源豆瓣
01
《早春晴朗》最出圈的，就是它拍爱情的方式。
男女主之间没有工业糖精般的台词和情节。更多时候，暧昧的情绪以眼神、镜头语言的克制营造出一种氛围感。导演蒋继正曾担任《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微微一笑很倾城》《双世宠妃2》的摄影指导，尤其擅长以细腻镜头语言呈现情感冲突。同时，《早春晴朗》专门请了亲密戏指导，这个目前在国内影视行业较为少见的工种，为剧集的视觉效果加了不少分。
在公开采访中，亲密戏指导蔡嘉茵说，拍摄前，她会与演员和剧组沟通肢体接触、借位方式及彼此界限，一些看似自然的鼻尖轻碰、项链滑落等细节，也经过事先设计。蒋继正表示，希望能“拍出更属于成年人的情感和爱情”。
传统偶像剧的“糖”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霸总式的直白占有变成了克制，热烈告白变成欲言又止，狗血冲突压制成暗流涌动的情绪积累。
然而问题在于，《早春晴朗》并不只满足于做一部“好磕”的偶像剧。
剧中，男主栾念（井柏然 饰）和女主尚之桃（孙千 饰）是同一个顶级广告公司的上下级。整个故事里，尚之桃是初入职场的新人，从学历和能力都一般的菜鸟最终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女主”，栾念则以年轻有为、天赋异禀、高冷刻薄的精英总监形象出现。
尽管故事背景设置在十几年前——那时，广告行业尚且处在黄金年代，但剧中对职场的刻画还是引发诸多吐槽。不少曾经的从业者纷纷戳破了剧中的“滤镜”，比如职员不会整天西装革履地去上班、总监也不会有一间宽敞的独立办公室、女主因为会Excel自动填充公式就被大为赞赏更是荒谬至极。
在网友的吐槽中，《早春晴朗》因这一“大女主”定位遭到了反噬——一部职场爱情剧，不仅要把浪漫爱情线处理得精细，职场线也需经得起推敲，而不能只是作为爱情故事的布景。既然职场是人物成长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职场线的创作与改编就必须尊重现实。
网友对剧情的吐槽。图源小红书
网友对剧情的吐槽。图源小红书
02
不久前，曾参加《奇葩说》的辩手詹青云和庞颖发布了一条视频，聊这部剧衍生的情感话题，她们的主要观点是：好的爱情是两个不完美的人接纳彼此的真实。剧方原本希望借两位女性辩手的独立女性形象，为剧集营销“大女主”人设，但剧集实际情节并不支持这一人设。观众因此觉得剧方货不对板、硬蹭女性议题，连带着对这条合作视频也产生反感，视频遭到抵制，随后被删除。
这次营销上的翻车向我们发出一个重要信号：社会环境的整体变化，已让今天的偶像剧受众出现分化。越来越多观众对轻视、将人物客体化的倾向越来越敏感。与此同时，亲密关系、职场现实与女性处境等话题在社交媒体上持续发酵，也让他们对影视剧中这些内容的真实性和价值立场具有更高的标准。传统玛丽苏套路即便披上新壳，也很难符合当下观众的口味。
如果我们把时间往前推几年，还会发现《早春晴朗》面对的不是一个新问题。
国产都市爱情剧似乎一直在寻找一个平衡：既要让观众相信爱情，又不能让爱情太像现实；既要有足够的梦幻感，又要让观众在人物身上看见自己的生活——今天的观众仍然在影视剧中寻找幻想，但也要求这种幻想具备现实的可信度。
职场和爱情，能否在一部剧中同时生长？
2023年的《装腔启示录》或许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同样是描写职场中的爱情，同样有着成年人之间的试探与拉扯，但它的处理方式与《早春晴朗》的根本区别在于，女主的职场困境没有因为爱情被消解，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物角色，爱情只是她生活中需要处理的一条支线。男主可以看见她的疲惫与无助，但不会通过简单化的手段告诉她“这个问题解决了”，而是提供理解与支持。
也正是在这种真实解决困境的过程中，人物弧光才得以自然成形。
《早春晴朗》的高热度，透露出今天的观众对于偶像剧的需求仍很旺盛，只是在方向上发生了改变。这意味着，国产偶像剧在精致的镜头语言之外，人物的欲望、犹豫、选择与改变需要符合常理，剧本的叙事需要丰满逻辑。
最梦幻的偶像剧，恰恰最需要与现实对话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