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带着灰尘和绝望。761所的厕所隔间里，曹了平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用圆珠笔潦草记录的固体推进参数写在手纸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纸团塞进袜踝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的一切。这是一种近乎可笑的侥幸心理。
隔壁的隔间里，贾春霖正透过门缝的小裂隙，用一小面镜子清晰地捕捉着曹了平的每一个动作。他并未立刻采取行动，这种按部就班的举报方式，似乎与他脑海中盘算的复杂棋局格格不入。白天，他以正义凛然的姿态向焦总通风报信，晚上，又约温宗树，小心翼翼地只透露情报的一半，甚至还狮子大口地要求按照曹了平那双锃亮的皮鞋加价。与曹了平的简单直接相比，贾春霖无疑更加阴险。
他们两人，表面上是761所的老同学、老对手，实则内里暗流涌动。曹了平，负责导弹固体燃料和关键推进参数，却因为三次未能评上副总工，心中的苦闷像火山般积压。朱应甲的出现，如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那次在德国的学术活动中，曹了平被单独安排住宿，之后又接连受到美金、金戒指，以及加密电话的诱惑，每月还以顾问费的名义获得四千美元的巨额收入。
回到研究所后，曹了平开始铤而走险。他溜进档案室，不拍照，也不打印，仅仅凭借记忆力，将东风31轨道、部署坐标、反制模块等核心数据牢牢铭记于心。他像一个被困在迷宫中的猎物，进档案室又钻厕所，将那些关键数字抄写在手纸上，揉成团，塞进袜子，然后偷偷带离研究所。
第一次，贾春霖便在厕所隔间里撞破了曹了平的秘密。他用镜子从底板缝隙看清楚了曹了平抄写整个过程，却未立刻大喊大叫，而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足足十来分钟才离开。按照常理，他应该立即向焦总或国安机关汇报，将时间、地点、手纸内容、袜团、以及档案室的空档时间一并报备。然而，他却先去了焦总的办公室，推开门，看到曹了平正坐在沙发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随后，他竟然还约曹吃饭，刻意避免谈论项目，而是不断逼问曹是否有胆量对妈祖发誓。
曹了平作为沿海人，妈祖的誓言对他是具有约束力的，那份突然而来的逼问让他瞬间卡壳。贾春霖由此获得了我掌握了你泄密的把柄，这让他心中燃起一丝诡异的希望。
仅仅从这件事来看，人们或许会认为贾春霖是一个安全阀，一个负责泄密再举报的清理门户的工具。但随后的反转却将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他打回了原形。曹了平被捕后，研究所召开会议，焦总通报了多份情报泄露的事件，并非曹了平一人所为。贾春霖在接受询问时声称，即使没有国安的调查，他也会主动揭发曹了平。然而，到了夜晚，他却给化身为台商，随后被解析出与军情线接头的温宗树打电话，表示白天不方便，约定到河边单独会面。温宗树提及曹了平的事件，担心研究所追查到自己，贾春霖立刻撇清关系，声称他和曹只不过是学术上的竞争对手，绝不会说一句多余的话。
真正暴露他的，是那笔加价费。贾春霖主动询问温宗树给曹了平多少钱，听到曹了平获得的酬金比自己更高，他瞬间恼火了。他的理由十分具体：曹了平穿着一双皮鞋，价格堪比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谍报买卖本应根据情报的价值来结算，但他却执着于比较谁抄的参数更核心，而是把目光聚焦在谁的鞋子更贵，这充分暴露了他长期以来装清廉、装正义，却在暗地里斤斤计较的真实面目。他当即提出了要求，只交付温宗树一半的情报，另一半则扣留下来，并且要求在加钱之前才交付全部。这一举动将原本完整的情报变成了残缺的拼图，温宗树若不加钱，便无法拼凑出761所导弹推进、轨道、反制等一系列资料，而贾春霖则借此用半份来控制上游。
曹了平的问题在于明。他公开地追求职称、金钱，甚至还希望获得体面的回报，最终以抄写手纸、塞进袜子里，公园湖心船上交材料，再到后期跑香港与接头人讨价还价的方式，将自己的泄密行为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而贾春霖的罪恶在于藏。曹了平被撞破后变得惊慌失措，疑心咖啡里有毒，担心贾春霖下毒，甚至在梦中都梦到贾拿着笔捅自己。贾春霖却始终不解释，也不主动报警，而是先用妈祖誓逼迫曹，再借着曹的精神崩溃铲除了一个竞争对手，等曹彻底垮掉后再举报，将所有的功劳揽入自己怀中。研究所依据谁先举报谁更可靠来判断，贾春霖自然会被塑造为一位正直的专家；但如果依据谁在曹了平交付大量参数后才举报来判断，贾春霖便会暴露其等价交换的贪婪本质。
朱应甲在761所构建了一个背靠背的局面，曹和贾各负责一部分，互不干涉，目标却是完整地拼凑出导弹的图纸。曹暴露后，贾理应将剩余的漏洞上报国安，但他却反利用了这种背靠背的关系进行商业交易，曹那一半已经流失，自己那一半又继续拆卖。温宗树则负责与外界接头，管理商会、安排住宿、保管夜总会的储物柜以及人民公园的暗桩。一些分析显示，温宗树不仅资助贾春霖安家，还暗中制造问题，为曹设置慢性陷阱，并安排偏方的节奏。贾春霖在焦总面前义正词严，但在温宗树面前却精打细算，算皮鞋、算月薪、算半份情报的差价，一张嘴说着两套话，真可谓虚伪至极。
更让人唏嘘的是评优事件。为了堵住贾春霖的嘴，曹了平主动让出了评优的机会。贾春霖却抢走了推荐票，又拿到了举报功劳，被研究所推为发现内鬼的正直专家。如果曹了平没有出事，贾春霖就能长期利用妈祖誓和厕所的镜子来控制他；而有了曹了平的出事，他就能利用举报材料换取安全身份。相比于曹了平直接索要美金和副总工职位，贾春霖所求的却是名誉、职务、举报功劳，以及隐蔽的加薪，四条线同时攫取利益。
金丽娜、林看山这条外围线，更能衬托出贾春霖的狡诈。林看山为了摸清军属院和阵地调度的情况，用租房、秘书工资，甚至路志非的赌债来支持金丽娜。曹了平则直接抄录了核心参数。而贾春霖，则利用行政归档、借阅单、门禁空档等手段，作为内应。分析显示，曹进档案室核对参数那两个小时里，贾春霖前后多次刷门禁，一次拿旧图纸盖章，一次补借调单，一次签销毁清单，所有时间都完美地避开了监控的盲区。如果这些都属实，贾春霖不仅看到了曹抄密，还能够篡改归档、制造空窗期，让曹抄得更顺畅，再将责任全部推卸给曹了平。 温宗树这条线则更加深不可测。一些剧评写道，曹了平死后，贾春霖仍与温宗树保持联系，德国住宿、商会招商、夜总会06号柜、以及人民公园的石凳都归温宗树管理。朱应甲用美金砸曹了平，而温宗树则用黑料和行政便利来锁住贾春霖。如果贾春霖在研究所内获得了完全的信任，温宗树则可以在外部拿到磁带、补全半份情报。国安一旦查到曹了平，调查便会停止；查到贾春霖，举报功名会挡住调查；查到温宗树，商会身份也会成为阻碍。相比于曹了平被捕后一味指认金丽娜，一审就崩家谱，贾春霖的先举报同伙、再扣留情报、再按曹鞋子加钱的路数，依靠的并非硬拷贝，而是节奏和身份伪装。 761所的泄密并非单枪匹马的个人行为。曹了平的手纸、袜团、圆珠笔，是第一层显而易见的漏洞；贾春霖的小镜子、门禁、归档单、半份情报，则是第二层制度内产生的漏洞；温宗树的住宿安排、商会接头、储物柜转磁带，则是第三层外部环境营造的漏洞。马憩审问曹时，用子嗣和中药来瓦解他的体面，而后续调查贾春霖时，不能只看谁举报得声音更大，而要考察举报时间是否在曹了平大批量泄密之后，门禁是否只卡曹不卡自己，以及对外接头是否只给半份情报却长期加价。曹了平是那头显形的猛虎，被美金和副总工牵着鼻子走；而贾春霖，则是那头披着羊皮的蛰伏猛虎，用正气、妈祖誓、评优、举报功劳这四张面具来掩盖加价和分货的本质，温宗树则在暗中收网，这条内鬼链比单线抄手纸要难得多，也更难根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