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埃隆·马斯克对外界如何看待他这件事，都至关重要。凭借着令人瞩目的个人净资产，他多年来稳坐全球首富的位置，享受着财富带来的特权。
2022年，他豪掷440亿美元收购了推特，并将其更名为X。这看似是为了打造一个他能掌控的舆论阵地，一个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声、发狠、甚至封号的虚拟世界。过去的几年里，他似乎总能紧紧攥住自己的公众形象这把操绳。然而，这次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部纪录片，将他竭力隐藏的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影片的名字就叫《马斯克》。更令人咋舌的是，它的导演是奥斯卡获奖导演吉布尼，这位以揭露真相为己任的电影人，根本不屑于马斯克那些试图用流量博取关注的伎俩。
马斯克选择了沉默，拒绝出镜，也拒绝接受任何采访。结果，剧组竟用人工智能技术创造了一个虚拟的他，将他过去的言论片段拼凑起来，构建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黑料大片。这个反转本身就比任何虚构的故事都精彩——一个靠AI起家、靠发推控制舆论的人，最终却被人工智能和自己的言论反噬，这无疑是一场黑色幽默。他曾经紧握的技术，如今被用来对准了他自己。
为什么这部纪录片能让马斯克如此忌惮？关键不在于它揭露了多少新料，而是它邀请了哪些人来讲述这些故事。片中出镜的人，无一不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亲历者：前妻贾斯汀·威尔逊，生他养他的父亲埃罗尔·马斯克，给他生过孩子的前女友阿什利·圣克莱尔，特斯拉的联合创始人马丁·埃伯哈德，以及被誉为AI教父的杰弗里·辛顿。这些人绝非泛泛之辈，他们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时间、地点和细节的佐证，而且他们是在镜头前，言之凿凿地陈述着自己的经历，音频和视频都清晰可辨。因此，马斯克根本无法用一句假新闻就将这些证词抹杀。你或许会问，他为什么不逐一反驳？说实话，他无力反驳，因为这些事件大多发生在私下场合，真相只有当事人才能掌握。
即使他在X平台上发一百条推特，也无法消除镜头前的证词。这与他平时应对媒体的方式截然不同。以往，当媒体刊登了他不喜欢的内容时，他会发推进行指责，煽动粉丝进行围攻，甚至指责对方散布假新闻。但这一次，面对的是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人的指控，他总不能指责自己的前妻、父亲和前女友都是造谣者吧？
马斯克的应对方式，恰恰暴露了他的弱点。他没有试图回应任何具体的指控，而是直接给整部影片贴上了负面标签，在X平台上连发十几条动态，声称影片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抹黑之作，甚至嘲讽影片冗长的时长。他将火力转向了导演吉布尼，指责他毫无诚信，是一个心怀怨恨的偏执老人，甚至说出了狗屎都比吉布尼更值得尊重这样激烈的言论。他还声称吉布尼根本没有进行客观的调查，只是将一些对马斯克持有偏见的人汇集在一起。最值得玩味的是，他转发了一张意味深长的图画：一个木偶操纵着另一个木偶，最上方是美国民主党，下方依次是索罗斯团队、吉布尼和好莱坞，他仅仅配上了一个词：准确。这张图或许才是马斯克真正反击的逻辑：他不是在与纪录片辩论事实，而是在给纪录片贴上政治标签，将它定义为民主党和索罗斯操控的政治阴谋。
通过这种方式，他的粉丝根本不会去关注影片中具体说了什么，而是将其视作政治宣传。这正是他惯用的伎俩：遇到批评，不回应内容本身，而是将责任推卸给对方，搅浑水。由于他的粉丝群体原本就对主流媒体抱有不信任感，只要将批评者与民主党或索罗斯联系起来，他们就会自动将这些批评解读为政治攻击，从而不会认真审视批评内容本身的合理性。
这种策略过去几年在他身上屡试不爽，因此他才会第一时间采取这种方式来应对纪录片。仅凭网络上的谩骂还不够，他的律师亚历克斯·斯皮罗已经向制片方和发行方发出了警告函，威胁要提起诽谤诉讼，将HBO、布利克街和环球影业都列为潜在被告。律师函中指责吉布尼带有预设的结论进行拍摄，根本没有进行公正的调查，也没有向马斯克团队核实任何信息。然而，双方真正的争论焦点，却并非那些关于私生活的爆料，而是一段关于2024年大选的内容。律师团队表示，影片暗示马斯克利用星链系统干预了2024年美国总统选举，这个指控才是马斯克真正无法容忍的原因。要知道，星链目前在全球几十个国家运行，在俄乌战场上都发挥了关键作用，如果被证实它能用来干预美国大选，马斯克将面临的不仅仅是舆论压力，还有可能招来监管部门的调查，甚至导致SpaceX与美国政府的合同受到影响。
制片方吉格索的回应同样简洁明了，他们表示，对公众人物进行批判性报道是受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的，吉布尼的影片始终基于事实的深入调查。制片方的态度很明确，这就是言论自由，你休想指手画脚。
这部纪录片到底揭露了些什么，能让马斯克如此深陷泥潭？吉布尼耗费了232分钟，从马斯克在南非的童年开始，一直追溯到他成为全球首富的历程。影片的重点并非他的商业成就，而是他的性格缺陷和私人生活。影片中提到了他一共有14个孩子，与众多女性有过关系，前女友圣克莱尔透露，她为马斯克生下第13个孩子后，被要求签署保密协议，并获得了4000万美元的补偿，但她拒绝接受。她还声称马斯克专门寻找符合他优生标准的年轻女性怀孕，孩子出生后便被他切断联系。首任妻子威尔逊也在片中透露，马斯克在婚姻中长期对她进行心理操纵，让她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他们于2000年结婚，长子不幸夭折后，通过试管生了五个孩子，2008年最终离婚。
片中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一段，是他父亲回忆起的一个细节：全家开车经过一场车祸现场，当其他人都在关注被紧急抢救的伤者时，当时还是孩子的马斯克却正专心致志地看他的漫画书，完全无视了眼前那条人命。吉布尼在威尼斯的发布会上表示，他在采访过程中明显感受到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许多人都不敢直言不讳，他认为马斯克在南非那个充满创伤的童年，或许可以解释他现在的许多行为，那些未愈合的创伤，最终被他发泄到了所有人身上。
《好莱坞报道》的评价更为直接，称这部影片将马斯克描绘成了一个权力大到没人能拦住的骗子。诚然，影片并非全盘否定马斯克，太空探索的部分是少有的正面内容。导演承认，马斯克2002年创立SpaceX，将太空探索私有化是他留下的最有价值的遗产，他为此承担了巨大的风险。SpaceX当年险些破产，但如今已估值1.4万亿—2万亿美元，并计划于2026年6月上市。然而，除了这一段，影片的大部分内容都在讲述马斯克如何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付出代价：自动驾驶技术引发的事故，为了维护面子而讨好特朗普，夸夸其谈地收购推特结果频频失误，收购之后大刀阔斧的改革却让推特损失惨重，而他创办的特斯拉，虽然如今市值超过8000亿美元，是全球最值钱的汽车公司。
这部纪录片于9月8日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映后观众起立鼓掌长达四分钟。影片将于10月在美国院线上映。如今，网络上的讨论已经热度十足，支持者认为这是政治抹黑，反对者则认为公众人物应该接受监督。但这部影片的真正意义，或许不在于它揭露了多少负面新闻，而在于它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马斯克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完全掌控自己的公众形象了。
过去，他可以凭借X平台的删帖、粉丝的围攻以及给对方贴上负面标签来控制舆论。但这次，别人用人工智能技术创造了他的虚拟形象，用他自己的言论质疑他，用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的证词拆解他的人设。这种内容呈现方式的转变，可能比影片本身的内容更让他感到不安。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影片正式上映之前，谁也无法确定它到底是抹黑还是揭底，马斯克的官司会不会真的打起来也未可知。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从这部纪录片开始，马斯克的公众形象再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了。在那之前，所有的口水战都不过是这场首富与顶级导演隔空互撕的预热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