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威尼斯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像一个无声的预告。电影放映厅内,黑暗中回荡着接近四小时的纪录片,当最后一幕落下,掌声经久不息,仿佛是对那些被压抑已久的声音的释放。然而真正让影厅陷入沉默的,是前埃隆·马斯克妻子贾斯汀·威尔逊用略带颤抖的英文说出的一个词——breeders,生育机器。那句话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每个人心中的平静,揭开了笼罩在科技巨头光环背后的隐秘真相。 这部名为《马斯克》的纪录片,亚历克斯·吉布尼耗时近四年倾力打造,试图还原一个不为人知的马斯克。然而,马斯克本人却对这部影片嗤之以鼻,在X平台上将其斥为抹黑之作、无聊透顶,甚至在首映前就派出了律师亚历克斯·斯皮罗,以诽谤诉讼威胁制片方,指责其先拟定结论。关于家庭关系的描述,取自多位女性受访者的倾诉,而马斯克对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持坚决否认的态度。 贾斯汀,一位来自加拿大的作家,与马斯克在90年代初的大学校园相识。彼时的他,只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南非创业青年。2000年1月,两人喜结连理,在婚礼的第一支舞时,马斯克在她耳边低语,自己是这段关系的alpha。然而,幸福的表象之下,似乎潜藏着控制与不公。贾斯汀在《Marie Claire》的文章中坦诚,马斯克经常批评她的不足。她试图提醒他,自己是妻子而非助手,得到的却冷酷的回应:如果你是我的员工,我会立刻开除你。

婚姻中,贾斯汀也初次接触到gaslighting这个词。被不断否定、被质疑判断,最终迷失自我,这种精神上的操控令人不寒而栗。她并没有用这个词简单概括八年的婚姻,而是冷静地讲述了马斯克的控制欲是如何从商业领域渗透到家庭生活的。 2002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内华达·亚历山大降临人世,却在10周大的时候不幸夭折。贾斯汀写道,孩子在午睡时停止了呼吸,尽管经过抢救,最终还是因为长时间缺氧而脑死亡,在生命维持系统支持下度过了艰难的3天,最后在她温暖的怀中安息。在纪录片中,她更正了一段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的说法,澄清说抱着孩子的人其实是她,而非马斯克,那是一个无法抹去的痛楚,也是母爱的无声守护。 巨大的悲痛仿佛将贾斯汀推入了绝望的深渊,她长期处于抑郁和恍惚之中。直到一位细心的保姆发现了她的异常,才得以开始寻求帮助。在内华达去世后,两人随即开始了试管婴儿疗程,接连迎来了双胞胎薇薇安和格里芬,以及三胞胎凯、萨克森和达米安。

然而,家庭的平静再次被打破。双胞胎薇薇安出生时名为泽维尔,在2020年公开了自己的跨性别身份,并于2022年通过法律程序更改了姓名和性别,同时从名字中删除了马斯克这个姓氏。法庭文件明确表明,她不再希望与马斯克保持任何亲属关系。马斯克则在公开场合声称,自己的儿子是被觉醒思想病毒毒害的,还指责自己是被欺骗地签署了允许孩子接受性别确认护理的文件。 贾斯汀的回忆却与此截然不同。她说,薇薇安公开身份后,马斯克首先切断了她的医疗保险,从未主动尝试修复父女关系。但与此同时,他又让她转告女儿:我会永远爱她。薇薇安则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自己的困境,父亲没有提供任何支持,她还担心作为跨性别女性失去必要的医疗服务。 另一位受访者,28岁的阿什利·圣克莱尔,曾是美国保守派网红,与Turning Point USA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据《华尔街日报》报道,2023年春,马斯克通过X平台与她取得了联系,两人在旧金山见面,此后发展出一段亲密关系。2024年,她为马斯克生下儿子罗慕路斯。

在首映记者会上,圣克莱尔披露了一段惊人的信息:生下孩子后,马斯克的团队向她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条件——4000万美元的巨额支付,以及每月10万美元的常驻费用,但前提是她必须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她毅然拒绝了这笔巨额闭嘴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看到,发声的权利比金钱更重要。马斯克在X平台上对此予以否认,称从未提出过这样的条件,并指责圣克莱尔拥有捏造事实的历史。 虽然双方各执一词,纪录片并未呈现出任何法庭认可的协议,但圣克莱尔的指控无疑给这场风波增添了更多悬念。更令人不安的是,她还披露了马斯克在短信中表达的愿景:希望在内战爆发前拥有一个军团的孩子。《华尔街日报》在2025年4月的调查中也提到过军团这个词,揭示马斯克将自己的子女群体比作古罗马军团,并试图通过社交平台寻找愿意为他生育的女性。 马斯克长期以来公开强调人口危机,认为低生育率是文明面临的重大威胁。他的个人生活也反映出他积极扩大家庭规模的意愿,这其中涉及试管婴儿、基因筛选、代孕以及保密协议等一系列措施。Neuralink高管希冯·齐利斯曾在法庭上作证,称马斯克在2020年主动提出捐精,因为她想成为母亲,而他鼓励身边的人多生孩子。他与歌手Grimes育有三子,但两人在2022年关系破裂,此后长期为孩子的监护权而战。Grimes于2023年起诉,以确认自己对三名孩子的父母权利,并透露自己曾有5个月无法见到其中一个孩子。这些女性的经历汇聚在一起,才让贾斯汀那句生育机器可以替换显得格外刺耳,它像一声悲鸣,控诉着一种生育安排与亲密关系的扭曲。

贾斯汀、圣克莱尔、齐利斯和Grimes,她们的处境虽然各不相同,但都被卷入了一场涉及生育、保密和亲密关系的复杂漩涡。将她们简单地归为同一条流水线并不恰当。纪录片真正提出的问题是:当生育被反复置于保密、基因选择和数量目标中,孩子母亲还能否被视为独立个体,而不是仅仅被视为实现计划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替换的容器? 影片还触及了马斯克的家庭背景。《纽约时报》在2025年9月发布的一篇调查报告中指出,他的父亲埃罗尔·马斯克被指控自1993年以来对至少五名子女和继子女实施性侵,最早的一位指控者当时年仅四岁,警方曾对此进行过三次独立调查。埃罗尔本人并未因此被定罪。马斯克多次公开谴责父亲的行为,称其是糟糕的人,并在2017年接受《滚石》杂志采访时直言父亲几乎做过能想到的每一件坏事。 律师函也针对圣克莱尔展示的一段2024年10月6日短信,马斯克声称要动用来自太空的激光,暗示自己拥有在太空部署超过一万道激光。影片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这是否与选举有关?马斯克的律师解释说,这指的是星链卫星之间的激光通信链路,并指责导演传播有关干预2024年大选的阴谋论。制片公司Jigsaw Productions的回应则强调,对有权势人物进行公开讨论和事实核查受到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保护,而圣克莱尔则将诉讼威胁视为一场笑话。

纪录片定于10月16日在美国院线上映,HBO计划在2027年播出更长的版本。马斯克表示自己不会观看,并连续在X平台上批评吉布尼。而贾斯汀在影片的结尾,再次讲述了马斯克从未试图修复与薇薇安的关系,却又通过中间人告诉女儿自己永远爱她的故事。这组看似矛盾的行为,以及她对breeders的解读,构成了这部纪录片最受关注的部分。围绕事实的争议还会继续,但至少这一次,长期处在马斯克家庭叙事边缘的女性,终于有机会将自己的版本完整地呈现出来。也许,这不仅仅是一部关于埃隆·马斯克的纪录片,更是一部关于女性、生育权和家庭关系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