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一山这次的出场,让人感觉有些意外。并非因为他演技突飞猛进,而是那个孟金福,简直自带一股磨人的劲儿,轴得叫人又恨又怜,直想骂他欠教训,又忍不住替他着急。芒果频道9月14日午12点、湖南卫视晚上8点10分,金鹰独播40集,汇集了郑大圣、王要、张一山、杨立新、曹磊、谭卓等实力派演员,更有六小龄童客串金奎,搭配谭孝曾的顾问指导和谭正岩的执导,以及杨威京剧导演的专业把关,阵容可谓是不俗。 然而,我追了前四集,却并未沉迷于那些华丽的女主角戏码,也未曾翘首以盼男主角的破天飞升,反而着迷于孟金福这个角色,他如何一步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武丑,攀登成为名满京华的老生,这其中蕴含的辛酸与挣扎,令人唏嘘不已。 这次我不想过多吹嘘制作的精良,只想谈谈,它究竟是如何还原那个真实年代的,又为何能让我觉得这个人物非同一般。 孟金福初出茅庐,并非什么天选之子。 十八岁出师学艺,家庭贫寒,天赋平平,起步便是武丑。翻跟头,念急口,跑龙套,在戏班里,他被师兄排挤,被班主当成救火队员使唤。其中有个细节让我印象深刻,别人叠两张凳子翻跟头,他非要逞能三张半,结果磕着房梁,脱臼了,偏偏还要把剩下那点戏强撑着唱完。 很多人可能会说他只是“拼命”,但我认为这并非如此,他并非鲁莽之举,而是在算计着自己的未来。 一个武丑,没有背景,没有名气,不奋不休,谁会记得你的名字?可一旦拼到差点废了胳膊,也恰恰说明他根本没有在戏班里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这种“渴望被看见,却又不懂得规则”的执念,比那些爽文男主角真实了十倍。之后他转武生,再磨老生,并非编剧随意安排的三级跳,而是因为武丑的青春饭注定吃不起,倒仓嗓子也保不住,同行们在台口上的挤兑让他无处可逃,这些困境逼着他不得不另谋出路。 每当看到这些情节,我都会忍不住思考,如果他第一场不逞能,安安分分地当武丑,会不会反而早早被班主遗忘?可如果他每次都固执地三张半,身体迟早要废在出师头一年。 张一山这次最妙的地方在于,他并没有彻底将这个角色“驯服”,而是“收一点,但没收死”。 他以前演的刘星,总带着一丝小聪明和碎动作,很容易让人出戏。这次为了角色,他提前进组苦练翻扑、长靠短打、老生唱腔,开拍前一个月就开始到组,之后又根据角色需要,刻苦磨练武丑的灵动、武生的英勇、老生的沉稳,塑造了三套不同的身体姿态。 在前四集勾脸的那场戏里,他的手法虽然不算老艺人那种炉火纯青,但眼神却少了浮躁,不再抢戏,也不刻意地耍小表情。剃光头,低头,默默承受师父的责骂,不急于辩解反驳,这些细节都对我触动很大。

当然,我也得承认,三十多岁的演员饰演十八岁的青年,有些近景还是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弹幕和首播评论里“装嫩”、“五官乱飞”的质疑也并非空穴来风。但我并不认为这部剧的成功仅仅靠张一山一个人,更在于他将孟金福这个愣头青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孟金福原本就是一个愣头青,过于油滑显得不真实,过于乖巧又缺乏冲劲,而张一山给这个角色找到了一个“想稳住但又稳不住”的中间态,反而更加贴合角色本身。 后续老生戏如果完全依赖配唱,而他身上又缺乏内敛沉静的气定神闲,那就会悬一头发。目前来看,他已经打开了一扇门,只是能否真正走进这个角色,还有待进一步的观察。 六小龄童饰演的金奎,可不仅仅是一个情怀梗。 他教孟金福唱猴戏,从云手、棍法,到眼神、步法,都在片场挥汗如雨,与张一山对招,没有依靠替身来凑剪辑效果。 但我更关注的是师徒之间那微妙的心理。金奎并非慈父般的良师,而是严厉地斥责、点穴、压身段,教导孟金福“不要只模仿形似”。孟金福刚出师就想一蹴而就,金奎却偏偏让他慢下来,其中蕴含着代际的矛盾:老艺人深知猴戏和武丑都讲究腰腿和分寸,急于求成容易断送前程;而年轻人却认为不拼一把永远也无法在台前露面。 前几集金奎斥责他三张半的那一段,并非嫌徒弟不够勇敢,而是嫌他不会算清楚代价。这比“大圣教刘星”要高级多了。 更进一步分析,六小龄童本身就是绍剧猴戏出身,如果金奎按照纯粹的京剧老艺人的标准来写,就会显得过于刻板。用猴戏师父来启蒙孟金福,实则是用最直观的“眼手身步”来向不了解戏理的观众打开一扇窗户。 孟金福日后转老生,金奎的猴戏或许无法直接运用,但那种“先正骨架再正人心”的师父逻辑,会一直伴随着他,这恐怕也是一个伏笔。 谭卓饰演的沈玉儿,在前四集中并没有走上传统贤妻路线,这一点我特别欣赏。 根据资料显示,她是梨园世家出身,并且与孟金福互相扶持,并非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软弱女性。 第四集被人挖苦孟金福,她回的那几句话,没有撒泼,没有苦情,而是直截了当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很多人写年代剧的女性角色,要么苦大仇深,要么高举独立宣言,但沈玉儿却更像一个“戏班自己人”:她懂行家的规矩,知道谁在使绊子,也懂得什么时候不应该替男人出头,而是要将局面收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我对她的动机抱有推测,这不仅是爱恋男主角,更是为了自己在梨园男性圈子里争取立足之地。帮助孟金福顶撞别人,也是在反抗那些只把女人当成配角,而不当真角儿的规矩。 如果后续只让她沦为一个“丈夫成功后默默支持的女人”,那这个角色就太浪费了。前四集展现出的爽利和通透,应该换取更重要的选择,比如班主给台口不给名分、同业嘲笑她女流、孟金福倒仓她决定变卖什么行头来养班子,这些情节比感情戏更能吸引观众的眼球。 杨立新饰演的孟志道、曹磊饰演的陈小香这两条线索,在前四集中虽然没有完全展开,但却埋下了许多暗箱操作。 孟志道,杨立新饰演的是一个捕快世家出身,后出海唱戏的父亲,绝非普通的严父。他阻止孟金福接替名角,让他从小配角磨练,表面上看是保守,实际上是知道戏班出名快,掉坑也快。前几集父亲越是不让干,孟金福就越是叛逆,这并非简单的代沟,而是旧艺人用伤痕来管教儿子。 陈小香这边则更加微妙,她天赋过人,却容易在名利场上迷失方向,与孟金福形成了“一个笨熬,一个巧取”的对比。吴庆春,名义上的师父,实际上是撞型对家,张炜迅饰演,孟金福尽心尽力救场,反而被指责抢戏,这些暗流涌动的迹象已经在前四集中显现端倪。 看着这些情节,我想到后面,如果只写陈小香的黑化,以及吴庆春的阴谋诡计,那就太廉价了。真正精彩的应该是班主、对家、师父、父亲,都在利益面前斤斤计较,孟金福并非是被坏人算计,而是被“戏班本来的算账方式”挤出了局。倒仓、丢戏本、被逐京城,这些宣发梗的关键不在于惨烈,而在于他如何在每一个关口选择“唱谁像谁、不折嗓不折理”,这才是老生宗师的底蕴。 再说回到那276处的唱段,可不要只看数字的堆砌。 40集里有276处的戏曲场景,平均每集近7个,预录了66出完整的戏码,搭建了一个一比一的民国戏楼,复原了故宫档案里的20套戏服,并得到了谭孝曾的顾问指导、谭正岩的执导,以及杨威京剧导演的专业把关。如果前四集真的按照“人物节点”来安排唱段,就不会变成一场非遗汇报演出。武丑的小段是为了展现怯场和磨砺,武生的把子是为了争夺台口,老生的慢板是为了写照倒仓后的心境。 我看到宣发宣传说专业配唱,而正片身段可以由名家来完成,我觉得这并不需要玄学。普通观众可能害怕京剧过于沉闷,但其实沉闷与否取决于剪辑手法:孟金福勾脸、走步、被师父纠正动作,这些比完整的一段西皮更能让观众理解“这行当为何如此艰难”。对于懂戏的人来说,再去挑剔湖广音、中州韵、归韵的吐字,那又是另一层次的欣赏。 问题在于,后续如果为了凑足“国粹厚度”硬塞唱段,就会将人物淹没在唱段里;如果每段唱段都对应一次丢脸、一次转行、一次与师父的争执,这部剧才能真正成为一部戏曲职场剧。 郑大圣的节奏把握,是我比较意外的地方。 他拍摄《村戏》那种充满文艺气息的作品,放到湖南卫视的黄金档,本身就存在风险,过慢会吓跑观众,过花又会毁掉年代剧的氛围。目前来看,第一集就把出师、家境、武丑的处境、金奎的管束、父亲的阻拦一次性交代清楚,没有依靠旁白来硬塞情节;对戏楼的空镜头、科班的晨功都刻画得细致入微,但却没有拖沓冗长。 我认为他最为聪明的地方在于,他利用“空间”来压迫人物:戏楼是名利的战场,科班是牢笼,家是看似微小却充满规矩的空间,堂会则是外人砸钱让你不得不笑颜面对。孟金福前四集所有的轴劲,都在这几个空间里碰撞爆发。 如果后续进入民国变局,以及电影《定军山》那条谭鑫培的背景线,郑大圣如果镜头变得更多,可能会让年轻人觉得沉闷;如果继续保持“慢镜头、快叙事”的节奏,这部剧就会比一般的年代传奇更耐人寻味。 有个争议我必须单独拎出来,不回避。 首播口碑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一边说制作精良、京剧真实、张一山收敛演技了;另一边又说张一山年龄不适合,谭卓和他相差九岁演夫妻,从少女时期开始演,整体还是拜师被陷害的逆袭老套路。我并不站队。前四集确实能看到“不认命”的新人写法,与那些开局就依靠系统开挂的作品不同;但“武丑受气——师父打骂——名角阻拦——对家陷害”这个基本框架,如果后续三十集没有变化,就会从年代剧滑落成励志套餐。 要判断这部剧是否值得追,不要看开播两小时的虚假热度,也不要看某篇评论说豆瓣四五星刷屏,而是要看第十到第二十集:孟金福倒仓后,是不是仍然依靠自己的意志力来硬解围,还是依靠沈玉儿的摆局、金奎的托关系、陈小香的反水。如果是前者,那就枉然;如果是后者,再加上他自己重新吊嗓子、重新回归行规,那才是真正的。京剧的精髓在于,唱得再好,人也要到位。这部剧前四集已经完成了人与戏的对齐,后续能不能从“我想看的年代剧”变成“真正优秀的梨园剧”,全看它是否敢放手让孟金福继续吃瘪,继续不讨喜,继续用行当来交换命。 写到这里,我也不会给出结论。只是留下几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孟金福的三张半下高,到底是“成角必须赌上一切”还是“戏班的规则本来就不允许穷人慢慢来”?金奎的三鞭,是传艺的真谛,还是用自己当年失败的经验来限制徒弟?沈玉儿,如果后续只做贤内助,那前四集那些爽利和通透,又算不算白费了?张一山用“半收不收”的方式来演繹愣小伙,到底算童星的重生,还是年龄的硬凑?前四集我愿意打及格偏上,但后续能否从“想看的年代剧”蜕变为“真正出色的梨园剧”,全看它是否敢让孟金福继续吃瘪,继续不讨喜,继续用行当来交换命,而不是用主角光环来交换台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