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看《云雀叫天录》第一集,弹幕喧嚣,竟比正片更引人深思。孟金福刚登场,屏幕上便充斥着一个问题,那张脸,莫非是刘星?不,它比刘星更令人扼腕叹息。 剧本赋予了他十八岁的梨园学徒身份,初出茅庐,满怀憧憬地闯荡京城。然而,仔细端详,那张脸上却全然寻不见青涩的痕迹。皮肉松弛,眼神中流露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肩头仿佛压着千斤重担。旁边站立着几位青涩的年轻演员,眼神里透着未经世事磨砺的蓬勃与桀骜。张一山却仿佛与他们格格不入,若说他是混迹多年的班主,倒也信得过。





六小龄童站在那儿,无需刻意塑造师父的威严。他的父亲六龄童,是南派猴王的代表人物,他自己自幼在上海时装公司门前长廊下扎马步练腿,到高中毕业后系统学习南派猴戏的人神合一的体系,再到《西游记》拍摄十七载。那股气场,仿佛是融入骨血的。 而张一山呢?他的情绪却全部堆积在脸上。演莽撞时皱眉龇牙晃脑袋,演不服气时梗脖子瞪眼,演唱戏时依然挤眉弄眼。这套表演手法在《鹿鼎记》的韦小宝身上能相得益彰,在《重案六组》的大曾身上也恰到好处。 一个评论毫不留情地指出:之前演韦小宝被诟病像猴,这次真演上猴戏了。这句话看似调侃,却击中了一个要害。他在《余罪》中将正邪边缘的复杂状态演绎得入木三分,观众因此赞赏他会演戏。然而,仔细思考,他擅长的恐怕只有一种:外放、张扬,用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将情绪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观众。(这种表演方式确实省力)在《余罪》中是加分项,在《韦小宝》中开始出现瑕疵,在《孟金福》身上则彻底崩盘。 孟金福这个角色,最核心的底色,其实是内敛,是收。剧本中那句南墙越硬,我越要撞,看似豪迈,但这份力量并非外扬,而是内敛。那是咬紧牙关,暗自修炼的韧劲。想想谭鑫培当年的境遇,十一岁进入戏班,青春期嗓子失灵,正工戏无法唱。于是,他去了京东农村跑野台戏,护院,打更,什么都做过。那样的人,不会轻易诉说委屈,而是将所有的不快都咽下去,用台上的技艺来证明自己。 张一山演的孟金福,是在台上嚷嚷着不服的人。嗓门洪亮,动作夸张。而真正的孟金福,应该是站在台上,一言不发,一个身段,便能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细节之处,往往蕴含着深意。张一山提前一个半月进组,剃光了头,从武丑翻扑开始练习,再练武生长靠短打,最后研习老生唱腔。他曾坦言自己从未唱过戏。这份态度值得肯定,但问题在于,一个半月能学到多少? 六小龄童练猴戏,一辈子都在精益求精。他在《西游记》片场琢磨十七年,才将传统猴戏的手眼身法步体系转化为影视化的表演。你让一个从零开始的人,用一个半月的时间去扮演一个从武丑熬到宗师的梨园传奇,这件事本身就显得不合常理。 我并非认为演员必须具备戏曲功底才能演绎梨园题材。但你需要或者找到一位拥有戏曲底蕴的演员,或者找到一位气质上能够撑住沉和稳的演员,或者像观众所说的那样,进行分阶段选角,少年阶段启用年轻演员,中年戏份再换人。 剧组放弃了这三条可行之路,选择了一条最冒险的道路:用一个气质上最适配武丑阶段的演员,去演绎一个需要跨越三个阶段、完整人生演进的人物。然后寄希望于老戏骨的阵容进行兜底。 然而,戏这个东西,并非人人都能稳住。六小龄童的三鞭教徒那场戏,每一鞭都掷地有声,每一句台词都发人深省。他教导孟金福说生丑皆为角,武松、时迁俱是好汉,没有煽情,而是梨园行代代相传的生存法则。杨立新饰演的孟志道,老于世故却又护犊,一声令下,便知是老北京的口音和通透。邢岷山饰演的梨园大佬陈盛元,不怒自威。 这些老戏骨将戏的底子夯得异常扎实。但当你留意到张一山与他们的同框场景,会发现对方一句台词将情绪传递过来,他却无法接住。并非台词接不来,而是气场接不住。对方的情绪,具有层次感和留白,他的回应却是扯着嗓子喊回去的。一个在演人物,一个在演情绪。 舆论的焦点,此刻全集中在张一山身上。一部剧,如果最大的争议点落在了男主的表演上,那它在起点上就已败下阵来。 这并非仅仅是选角导演的失误,亦或是演员自己无法走出舒适区的问题。梨园题材本身就不该将主要戏份交由一位缺乏戏曲功底的演员来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