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实话,我是抱着期待点开《冬城猎凶》的。 那些年,王阳塑造的温润的蔡晓光,体面的丁宁,都让他在西装革履的形象里,散发着一股沉稳的气息。这次他褪去光鲜亮丽的都市装扮,挑战刑警的角色,再加上万茜、余文乐的加盟,以及《踏血寻梅》导演翁子光监制,《尘封十三载》编剧娄霄鹏执笔,这阵容几乎是强行吸引眼球。 开播那天,央八午间档的两集连播,竟一举夺得了同时段全国收视的桂冠,豆瓣更是铺天盖地的好评,优酷的预约量也突破了300万。我当时也懵了一下,心想,这剧或许真的不一样。 前几集确实有着一股上头的劲头。1999年的东北冬城,漫天飞舞的雪花像是无声的序幕,余文乐带领着五个人,冲进储蓄所,短短五分钟便轻取四百万,干净利落,行云流水。镜头一转,来到了2012年,万茜饰演的女警岳晴川,在饭店后厨,一个利落的翻身,便将人贩子牢牢地制服。双线叙事交织,营造出一种冷峻压抑的氛围,东北老工业城市的颓败感也扑面而来,仿佛在诉说着时代的沉重。当时,我心里默默地想,今年终于有一部值得一看的刑侦剧了。 然而,当我熬夜追到第10集、第11集时,心情开始跌落谷底,从最初的强烈推荐,变成了忍不住想要吐槽。 让我第一个直呼不合理的点,就是1999年东北小城里储蓄所柜台上摆放着400万现金。 剧中,段长河一行五人,竟然在一家县城储蓄所里,直接抢走了403万。整个过程,如同在便利店买瓶水般轻松随意。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试想一下,1999年的东北小城市的储蓄所,日常的业务多是一些附近的居民前来存取几百块钱的琐事。按照当时的规章制度,储蓄所的库存现金一般应以三天平均支付量为准,超出核定限额需要上报并交存到管辖行。换句话说,一个普通的储蓄所,备用金加起来十万块钱就差不多足够了,你却把四百万现金敞开在柜台上? 这分明不是储蓄所,简直就是一座金库。 我特意查阅了相关资料,这让我印象深刻,当年1999年辽宁东港的确发生过一起银行抢劫案,但被抢的储蓄所金库里,仅仅只有区区三万余元。 真实案件的数字,与剧中整整相差了将近一百倍! 要解释这个bug,想来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储蓄所长精神失常,要么是编剧缺乏常识。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或许有人会说,娄霄鹏怎么会不懂呢? 他可是创作过《尘封十三载》的编剧,那部剧的豆瓣评分高达8.1分,双时空悬案的布局更是精彩绝伦,还获得了白玉兰最佳编剧的提名。 一个写过如此扎实的剧本的编剧,怎么到了《冬城猎凶》就开始胡编乱造了呢? 我只能猜测,大概是觉得抢得多才刺激,至于1999年一个储蓄所到底能存放多少现金,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再让我难以理解的一个点,是老刑警举着警官证拦车。 第10集里,李豫京的师傅,一位干了半辈子刑侦的老警察,偶然发现了劫匪的车辆。他没有携带枪支,只是举着警官证,冲上去拍打车窗,命令五个手持棒棒球棍的劫匪立刻下车投降。 五个亡命之徒,手上沾满了鲜血,你让他只举着一张证件就乖乖投降? 这道理,连小学生都明白。 更让人感到不甘的是,他的徒弟带人前来支援,也只差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一分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如果你等待支援,也许还能避免更大的伤亡。但冲上去,无疑是送死。结果,老刑警就这样冤枉地牺牲了。 看到这一幕,我当即暂停了播放。不是被剧情深深地震撼到,而是被编剧的拙劣手法气得不轻。编剧用这种方式来制造悲情效果,推动主角的执念,简直是偷懒了。这无非是套路:亲人不听劝告,非要冒险前往危险区域,最终身陷险境的翻版。一位干了半辈子刑警的老手,难道不懂得面对亡命之徒时,应该等待支援吗? 有人试图用艺术加工来为之开脱,但我认为,艺术加工和违反常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接下来,梅文君的那把枪,更是让我直呼绝了。 李纯饰演的梅文君,前期塑造得颇为出色。温柔而坚强的单亲妈妈,系围巾的手和端枪的手,形成一种奇特的对比。表面上温婉可亲,转头却又心狠手辣,这种反差萌让观众欲罢不能。 然而,编剧却偏偏把13年前作案时使用的那把枪,硬生生地放在了美容院的办公室里。 罗军虎趁机盗取了这把枪,意图杀害岳晴川。 我当时简直是目瞪口呆:这…… 你一个心思缜密的犯罪策划者,处理一把枪的方式,难道只有一百种吗?扔进井底,埋进山里,还是找个熔炉熔化掉,随便哪一种都比放在办公室里更稳妥吧?你偏偏选择了一种最荒谬的方式。而且,这把枪还曾参与过一起重大案件,你留着它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担心将来警察无法找到证据破案吗? 有网友犀利地指出,想要处理掉这把枪简直是易如反掌,观众都能想出无数种一了百了的好办法,编剧偏偏选择了一种最离奇的方式。 枪本身这个设定并没有什么问题,很多犯罪剧都会有舍不得扔掉犯罪证据的情节。关键在于,你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动机。梅文君不扔这把枪,是出于对过去的纪念? 是因为对未来的恐惧?还是因为某种执念? 剧里对此却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简单地说她留着,然后被偷了,最后出了事。 这根本就不是伏笔,而是编剧为了强行推动剧情而随意编造的桥段。 第四个让我深感吐槽的点,是段长河用勺子挡绳索。 这一幕,我简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段长河被绑住,生死攸关之际,他竟然掏出一把小小的勺子,试图挡在绳索前面。一把薄薄的勺子,想要对抗致命的勒颈。 弹幕上瞬间刷爆了侮辱智商。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绳索收紧的力量是巨大的,一个小小的勺子根本无法抵挡。不仅挡不住绳索,还会很容易断裂划伤自己。 这段情节被大量观众吐槽,认为明显是编剧为了制造戏剧冲突,强行设计,完全不顾人物本身的智商设定。段长河前期被塑造成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他精心策划了五年抢劫案,蛰伏了十三年改头换面,心思缜密到每一步都精打细算。可到了生死逃生的关键时刻,他竟然拿勺子挡绳子? 人物的智商是被编剧临时抽走了吗? 不光是剧情逻辑的问题,我还发现这剧的人物动机也特别单薄。 比如梅文君这个角色。 她参与银行劫案,面不改色,残忍杀人,但剧里几乎没有任何铺垫来展现她一步步走向犯罪的心理变化。前一秒还在温柔地叮嘱孩子,下一秒就化身成心狠手辣的犯罪大佬。 这样的反转本来应该是全剧的亮点,却因为缺乏铺垫,效果大打折扣。 再比如段长河和梅文君之间的关系。 在一集中,梅文君质问段长河为何让杨天降去送死,段长河那套狼性文化的精神控制手段,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可问题是,梅文君和他多年来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是利用?是依附?还是某种扭曲的信任? 剧里始终没有明确说明。 观众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力去脑补。 好的刑侦剧,反派的动机和逻辑链应该经得起推敲。 但《冬城猎凶》里,反派很多行为都显得莫名其妙,感觉不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才做的,而是编剧不知道该怎么写,随便找个理由让其动手。 说实话,这部剧让我想起最近刑侦剧的一个普遍问题。 《藏锋》开分5.9,被指责用了一套压低所有人智商,强行给男主开路的公式。 新版《重案六组》也遭遇了口碑滑铁卢,观众的评价一针见血:不是季洁回归的问题,而是警察味没了。 为什么老版《重案六组》经典? 演员开拍前会先去刑警队实习,对枪械、搜身、审讯等每一个动作都有公安顾问进行把关。 王茜拍完戏走在街上,真被人当成过警察。 相比之下,《冬城猎凶》的准备工作显然没做到这种程度。 编剧经验丰富,导演有奖项,演员实力出众,为什么到了常识层面,却集体失守? 我猜,问题的根源不在于能力,而在于态度。觉得刑侦剧嘛,观众就看个热闹,细节差不多得了。 但现在的观众已经不再容易被糊弄了。《守护解放西》这种纪实节目,已经将大家对真实感的期待值拉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你再拿闭门造车的剧本来敷衍,弹幕不会放过你。 不过我还是得承认,王阳的表演确实用心。 他将1999年意气风发的刑警,以及2012年沧桑疲惫的警察,通过神态和动作就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万茜演的丢了孩子又当母亲又当刑警队长的角色,更是将那种深埋心底的痛楚表现得淋漓尽致。 即使是短短一句你怎么不想想丢孩子的家长吗?,也足以击中观众的心脏。 不得不说,这剧的演技是不错的,制作也精良。东北实景拍摄,冷色调的镜头,1999年的工装和老式面包车,细节之处都体现了用心。 但就是这些常识性的硬伤,就像吃菜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沙子,再美味的菜肴,也让你难以入口。 所以我现在的心情十分矛盾。 一方面,我知道这部剧的底子是不错的。 双案联动,时间跨度大,人物关系复杂,都是能够拍出好剧的要素。王阳和万茜的双线人物设定也没有什么争议,13年的执念与救赎这条线,确实也打动了我。 另一方面,那些常识错误真的太出戏了。 每次我快要被剧情吸引的时候,编剧就会突然冒出一把勺子挡绳子或者一个老刑警送人头,把我一下子拉回现实。 或许有人会说,可能是编剧比较年轻,不太了解当时的现实情况。但娄霄鹏创作过《尘封十三载》,并非初出茅庐之人。问题不在于年龄,而在于是否愿意花时间去认真调研。刑侦剧的专业性,不是花哨的包袱,而是最核心的竞争力。 观众需要的不是好看就行,而是看完能够信服。 最后,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你是编剧,你知道一个储蓄所不可能存放400万现金这件事是违背常识的,你会怎么改这场戏? 是缩小抢劫金额?还是换一个能存放400万现金的银行网点? 又或者干脆让这笔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储蓄所?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我想说的是,好剧本和烂剧本的区别,往往就取决于编剧是否愿意为合理性多思考一步。 哪怕只思考一步,就足够了。 《冬城猎凶》多思考了一步吗? 我觉得,它少了一步。 #热爆趣创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