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港影坛,总是少不了关于古天乐的议论,而这个名字,与仗义二字紧紧相连。捐建希望小学,遍布各地;零片酬出演,扶持港片,这些年,似乎鲜有负面消息。然而,2026年九月初,一纸诉状,如同突如其来的雷声,将他和他创办的公司,猝不及防地推回公众视野。一亿四千九百万港元的债务,利滚利地累积,已然翻倍,这笔巨额账单,也让这位侠义金身的人设,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事情的导火索,回溯到2026年9月2日。一家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正式向香港高等法院递交民事申索,指控古天乐及其一手创办的天下一电影制作有限公司,拖欠巨款。仅仅一天时间,相关文件便被港媒曝光,迅速席卷各大社交平台,成为当日的热门话题。如果细细推敲,这笔债务的规模,与最初的本金相比,显得格外刺眼。当初的借款不过区区七千万港元,对于影视公司而言,这只是一笔常规的短期周转资金。这份协议,是在2019年9月签订的,约定为期一年。年利率定为12%,逾期未还,则会浮升至18%。即便在香港的商业融资市场上,这样的利率也偏高,远超银行的贷款利率。

这七年时间,天下一电影并未偿还一分钱。据申索文件显示,被告方前后累计偿还了1390万港元,其中最近一次是2026年8月的70万港元。然而,复利的力量是可怕的,债务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1.49亿港元的巨窟窿,显得触目惊心。粗略计算,天下一电影这七年投入的资金,仅够抵消部分利息,而本金几乎纹丝不动。目前,案件已进入立案阶段,庭审日期尚未确定。原告方要求法院判决被告偿还全部本息及诉讼费用,同时保留进一步执行抵押和担保安排的权利。

更让人困惑的是,被起诉的第二天,天下一电影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声明,语气中对原告方的陈述提出了质疑,认为其存在隐瞒关键事实的情况。声明中特别强调了原告公司Sino Hero Ventures Limited的特殊状态:该公司曾被主管机关剔除注册名册,处于法律意义上的解散状态,并且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三年。在这三年时间里,天下一电影表示,他们始终无法联系上原告方的授权代表,即使想履行部分还款义务,也无法找到合法的收款主体。正常的还款流程,几乎成了泡影。

追溯时间线,2022年底是双方最后一次协商延期的节点。此后,原告公司便进入了解散阶段,直到近期才恢复注册身份并提起诉讼。这段漫长的空白期,恰好横跨了2023年至2026年上半年。依据香港《公司条例》的规定,公司一旦被剔除注册,其权利义务便处于中止状态,未经复效程序,任何第三方向其付款都存在法律风险。跨境商业往来中,这种情况并非罕见。双方在信息披露方面也互不相让,天下一电影认为,原告方在起诉的同时向媒体透露了案件细节,涉嫌违反了保密条款,损害了公司的商誉;而原告方则辩称,由于长期协商未果,他们不得不通过司法途径来解决问题。

要理解这笔高息借款的产生,不得不了解天下一电影这些年的困境。2013年,古天乐倾注心血创办天下一电影,旨在为在合拍片挤压本土生存空间的大环境下,为香港电影保留一片喘息的空间。公司陆续推出了《扫毒》系列、《明日战记》等作品,通常选择大投资、重工业化的制作模式。这类项目对现金流的要求极高,从立项、拍摄到院线回款,往往需要耗费数年时间。2020年至2022年,是香港电影业遭遇寒冬的时期,影院长期关闭,剧组停拍,大量后期制作完成的影片被困在片库中,难以上映。即使是资金雄厚的头部公司,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更不用说像天下一电影这样的中小片商,倒闭潮接踵而至。面对疫情的冲击,原本于2020年9月17日到期的这笔贷款,第一次延期是在疫情最严峻的时候达成的,2021年,双方再次协商,将还款期限延后至2022年底。 古天乐个人的投入同样不菲。自2015年成立慈善基金以来,他持续捐建希望小学,已超过百所。他经常以低片酬甚至零片酬出演公司自制的电影,并积极为年轻导演背书,争取投资。业内人士评价他是把港片当命在扛,这绝非夸张之词。然而,商业的现实是残酷的,过度的投入,只会加剧对短期融资的依赖。18%的逾期利率,正是这种现实压力下的无奈之举。这场官司最终会如何落定,还需要等待香港高等法院的审理。案件的判决,不仅会影响这1.49亿港元的债务归属,也为近年来频繁使用离岸架构融资的香港影视公司提供重要的参考。对古天乐而言,这次舆论的冲击,无疑给侠义金身添了一层阴影。但公众心目中的形象,并非一场诉讼就能轻易颠覆。真正的疑问在于,香港电影这条产业链在经历了疫情三年和流媒体的冲击后,如何重建健康的融资渠道,让那些愿意为电影行业付出的人,不必再依靠高息贷款来支撑。答案,恐怕比这1.49亿港元的账本,要厚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