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十七日,《一瓯春》横空出世,初看似乎预示着一番风生。四百万的预约量,许凯与周也的搭配,平台倾注了大量资源进行宣传,然而当第一集映入眼帘,弹幕却是一片哗然:这究竟是什么? 爱奇艺的热度方才四千多,优酷也只勉强过五千。这样的开局,对于一部被寄予厚望的古装剧而言,无疑是哑火的信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期播出的《兰香如故》,开播仅仅五天,腾讯热度就突破三万,巅峰时段更是冲到了三万七百多,在央视八套中轻松登顶。 一部令人提不起兴趣,一部却让人欲罢不能,这背后的差距究竟隐藏在哪里? 有人指责《一瓯春》的编剧过多,十四位编剧齐心协力,却反而将剧本写得散乱无章。这确实是问题的一部分,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这个故事本身已然失去了时代的光彩。

编剧人多固然是拖累,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故事本身已经过时了。我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重生、复仇、双强、宅斗的套路,耳边仿佛回响着千篇一律的桥段。从《墨雨云间》到《百花杀》,那些情节的走向,都如同复制粘贴般相似:女主遭遇困境、洗尽铅华、卷土重来,伺机报仇,顺便与男主展开一段浪漫情缘。 最初的两部或许还能吸引人,但到了第四第五部,观众的耐心早已被磨得七七八八。你还沉浸在缓慢而冗长的复仇线索中,观众却在第一集就猜到了结局。最令人扼腕的是,《一瓯春》将复仇拍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体验。 周也饰演的女主角谢清圆,设定是一位从小失去母亲、寄人篱下、孤身回府复仇的狠角色。然而,你盯着她的脸看三集,能察觉到的情绪波动,可能仅仅是她微微蹙了蹙眉。母亲被害,寄人篱下,忍辱负重,这些足够令人动容的戏剧元素,却被她演绎得像在完成一份并不紧急的作业。 有观众直言不讳地指出:谢清圆的复仇之心,全部都浓缩在了预告片中,正片中只剩下一种令人提不起兴致的淡然。

剧情更是混乱不堪。前三集在童年回忆和成年线之间毫无章法地跳跃,剪辑手法粗糙,甚至让人难以理清谢清圆到底要报复谁,又将如何报复。配角们更是脸谱化,那个对女主又打又骂的嬷嬷,坏得出奇,简直就想在脸上写上我是反派几个大字。 男女主的感情线更是突兀至极。仅仅第二集,两人就贴面相拥、壁咚、上演水下救命戏码,观众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编剧就已经急着往剧情中塞糖。有网友戏谑,这部剧的权谋戏码,简直就是宝宝权谋,男女主嘴上说着权衡博弈,却演出了两个小孩玩过家家的稚嫩。 画面也让人感到视觉疲劳。整部剧的滤镜色调灰暗冰冷,被观众戏称为阴间滤镜。原本应该充满韵味的宋代钱塘风貌,被拍得灰蒙蒙一片,不仅古韵全无,连人物的脸都难以看清。配乐更是突兀而夸张,还没等情绪酝酿起来,背景音乐就先替你激动上了。 说到底,观众对爽剧的要求早已不同。过去,女主扇反派一巴掌就能博得观众的痛快,如今,观众更希望看到这一巴掌的合理性、必要性以及代价,甚至希望女主的掌心也因用力而感到疼痛。

光靠我早就知道了或者主角光环来推动剧情发展,只会让观众觉得被当成傻瓜来哄骗。 《一瓯春》的问题不在于执行层面的粗糙,而是类型选择本身已经跟不上观众的审美变化。 与之相对,《兰香如故》则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它也被归类为宅斗剧,但经过桐华的改编,将原著中那些让现代观众感到不适的桥段都进行了调整,故事重心从报仇雪恨转变为如何生存。谭松韵饰演的沈嘉兰,家破人亡后沦为丫鬟,没有重生记忆,没有金手指,报仇也只能排在生存的后面。

她凭借着记账、制香这些实实在在的手艺,在林府做着卑微的三等丫鬟,一步步向上攀爬。这种求生的叙事,反而比复仇更具悬念。因为复仇的结果是注定的,观众知道女主最终会取得胜利;但求生则不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是否会被识破、发卖、甚至灭口。 群像塑造也是《兰香如故》能够成功留住观众的关键所在。李梦饰演的赵星棠,一个被家族当做牺牲品嫁入豪门,在金钱堆砌的牢笼里发疯,令人既恨又怜。知春馆里的几个丫鬟,甘棠、小莲、吕蕺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机与算计,而不是女主身边的虚饰背景。 这种人人都在生存的质感,远比主角单打独斗更具吸引力。新华网评价该剧是烟火温情群像,这个定位精准到位。 制作上的差距也一目了然。为了呈现真实场景,《兰香如故》剧组花费八个月的时间搭建了两万五千平米的实景园林,戏服上还融入了苏绣、缂丝等非遗工艺,灯光随着人物情绪而变化,夜戏则采用烛火作为光源。

这些细节虽然难以言喻,但却能给人一种舒适的视觉感受。《一瓯春》的编剧团队却由十四人组成,每个人负责一部分,最终拼接出来的作品,如同天马行空,连基本的故事脉络都难以理顺。业内人士曾说过,编剧超过三个,剧本基本就失控了。这句话虽然并非绝对,但却恰恰应验在了《一瓯春》身上。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关键点:这两部剧的预约转化率之间的巨大差异,暴露了今年观众决策模式的变化。《一瓯春》预约量高达四百万,却首播热度未能突破五千,转化率低得令人触目惊心。《兰香如故》没有依靠流量明星进行造势,而是依靠开播后的口碑逐步发酵,热度从两万三攀升到三万七百多。这说明什么? 说明IP加流量明星的前置营销,对实际观看行为的驱动力正在减弱。观众越来越不吃预约造势这一套,点开看两集,如果觉得不好看,立刻弃剧,甚至连差评都懒得写。 放到今年整个古装剧市场来看,这一趋势更加明显。年初的《逐玉》凭借写实古韵和逻辑在线的口碑,摘得CVB单日最高收视0.530%、云合市占率55.1%的好成绩,没有依赖CP感营销。同期播出的《主角》《家业》《雨霖铃》也占据了收视榜前列,题材涵盖了年代和古装,共同的特征是叙事密度和制作精度成为了核心竞争力,话题营销则退居其次。

观众的时间越来越宝贵,选择也越来越多,前三集抓不住人,后续基本就无望了。《一瓯春》和《兰香如故》的同期对垒,表面上看是两部剧好不好看的个案评价,实际上,是古装剧市场正在经历一次类型路线的变革。 前者代表着高概念加流量加爽感公式的惯性路径,后者则验证了作者型创作加生存叙事加群像可信度的另一种可能性。 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后者正在赢得更广泛的市场认可。观众需要的不是毫无逻辑的爽点,而是让爽点扎根于真实的人性逻辑之中。你让女主凭借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比你让她凭借主角光环赢得一百场胜利都更具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