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杨升娟的哥哥,卖掉谋生的三轮车供她学戏,难怪38岁拿梅花奖(杨升娟是哪一年出生) ypxx.net

时光荏苒,记忆的碎片如散落的银杏叶,总有那么一些画面,在脑海深处泛着淡淡的暖光。我不追逐那些喧嚣的娱乐热点,更喜欢在历史的尘埃中寻觅,感受那些被镁光灯遗忘的人间烟火气。几天前,看到杨升娟发布了恩师李爱琴的讣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拉扯。九月十九日清晨,她对外公布了李爱琴先生离世的消息,享年八十七岁。 秦腔界的人都知道李爱琴这个名字的分量,评论区里充满了对活周仁的怀念,老戏迷们纷纷翻出那些尘封已久的录像,一边观看,一边忍不住泪湿衣襟。初见这条消息,我的第一反应并非李爱琴在舞台上绽放的光彩,而是想起杨升娟在采访中分享的一段往事——她能够站上这个舞台,源于她哥哥卖掉了一辆赖以生存的三轮车换来的学费。

这件事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因为那辆三轮车本是她哥哥艰苦打拼的工具。我想,能在秦腔界荣获梅花奖的人,台前的精湛技艺无需赘言,但那些被镜头捕捉不到的辛勤付出,才是真正让人心生感动的力量。 说起李爱琴,她艺名六龄童,一生都与《周仁回府》这出戏紧密相连,前后上演了近三千场,业内赠她活周仁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她是国家级非遗秦腔传承人,曾担任西安市五一剧团的团长,带领团员们遍布南北各地演出,甚至远赴日本、韩国,将秦腔艺术推向更广阔的舞台。 《周仁回府》中那些精妙的帽翅功、婉转的滚白唱腔,都是她在无数个夜晚,在舞台上一点一滴磨练出来的,最终成为了秦腔小生行当里的标杆。在我看来,在秦腔这个领域里,能将一个角色演到提到周仁就让人立刻联想到她,这样的境界,几十年下来也寥寥无几。 杨升娟出生于1983年,家乡位于富平县老庙镇笃祜村。她的家庭并没有与戏曲界有任何渊源,父母只是普通的秦腔爱好者,每当村里搭台唱戏,他们都会兴致勃勃地凑个热闹,家里收音机里一天到晚都循环播放着秦腔。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三岁就能跟着哼唱,六岁就被大人推上了庙会的戏台,唱着一段戏曲。真正让她被发掘的那一年是1992年,陕西电视台的《秦之声》栏目在富平举办群众秦腔电视大赛,九岁的杨升娟报名参加了。

她是全场年纪最小的选手,唱的正是李爱琴版的《周仁回府·夜逃》。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唱腔稳健,韵味十足,一举获得了比赛的一等奖。我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那份稚嫩却充满自信的表情,一定让人印象深刻。

评委席上坐着张晓斌,散场后特意找到她父亲,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不可埋没,要带去西安拜师李爱琴。我认为这是命运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如果那天比赛遇到的评委是其他人,或者压根没有人重视她,杨升娟这辈子或许就在富平乡下唱着红白喜事了。人生的拐点,有时仅仅取决于几句话的鼓励。 然而,即便有了转机,经济的压力仍然是绕不开的坎。1994年,西安市五一剧团艺术培训中心开始招生,杨升娟的哥哥带着她坐大巴去西安参加考试。 那次,她第一次踏入省城,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李爱琴。考场上,她开口唱起周仁,李爱琴坐在评委席上,一眼就相中了这位来自乡下的朴实女孩。考是考上了,入学通知也发下来了,但几千块的学费却摆在了桌上——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几千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普通家庭一年到头也难以攒下这么多。全家四处奔波,向亲戚邻居借钱,凑足了大部分,但仍然差了一大笔。 这时,她哥哥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手头有一辆三轮车,是用来跑运输谋生的,未来的生活也寄托在这辆车上。他毅然将车卖了,所有的钱都用来补了妹妹第一年的学费。这件事杨升娟后来在采访中反复提及,每次讲起,眼眶都泛红。 他后来没有进入戏曲行业,一直在基层过着普通的生活,公开报道中甚至连他的名字都难以寻觅。看到这段故事,我的心里充满了敬佩,一辆三轮车,对当时的???来说,是维持生计的全部希望,不是轻易就能挥手告别的东西。 这份决定的分量,与我们今天给孩子报兴趣班花几千块钱,完全是不同的概念。我认为杨升娟能够走到今天,头功要归功于她哥,没有那辆三轮车换来的学费,她连五一剧团的大门都摸不着,后续所有的故事都不会发生。 进入学员班的生活同样不容易。那几年五一剧团的经营状况一般,学员宿舍的条件也很差,下雨天屋顶漏水,晚上得拿脸盆接水。杨升娟一边刻苦练功,一边还得外出打零工挣生活费,做过推销拖把的活儿。

戏曲的基本功修炼是令人煎熬的,毯子功、把子功,一个动作反复练习数百遍,三伏天穿着厚重的戏服排练,能把汗水拧出来;寒冬腊月天不亮就得起床吊嗓子。这些艰辛,我们观看视频是看不到的,只能看到台上光鲜亮丽的一面。

李爱琴教徒弟毫不留情,这一点我特别欣赏。台上稍有动作不到位,唱腔气息不对,帽翅的角度差那么一点点,她都会当场指出来。周仁这个角色之所以难,在于其复杂的心情,隐忍、委屈、道义与生死之间的挣扎,全靠眼神、步子、水袖去层层传递,没有捷径可走。 李爱琴还给徒弟立了规矩:无论台下坐几个人,无论是城里剧院还是乡下的土戏台,演出标准都不能降低一分。我觉得这才是老一辈艺人的风骨,与现在有些演员挑剔观众的姿态相比,高下立见。 杨升娟跟随李爱琴学艺整整十六年才得以正式拜师。戏曲行业拜师有古老规矩,师父需要长期考察徒弟的品性和功底,不像现在有些行业一拍脑袋就磕头。2011年7月19日,易俗社小剧场举办的拜师仪式,杨升娟按照传统规矩给李爱琴叩首奉茶。当天同场演出了青春版的《周仁回府》,秦腔界的名家和戏迷把小剧场挤得满满当当。 李爱琴那天身穿一件红衬衫,坐在上头,仪式进行到一半时,感动地落下了眼泪。陕西省振兴秦腔办公室当场确认,杨升娟是《周仁回府》周仁角色的第九代传人。李爱琴是第七代,师徒两人都是女性反串小生演周仁,这种传承线在秦腔谱系里极其罕见。 拜师之后,师徒二人频繁同台演出,下乡奔波,上电视台录节目,参加非遗传承活动,杨升娟几乎都陪伴在师父身边。李爱琴上了年纪之后,接受采访时,身边也多是杨升娟的身影。 李爱琴一生在《周仁回府》这个角色上积累下来的东西,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唱腔和身段,更是对人物内心深处的理解,这些宝贵的经验都悉心传授给了杨升娟。杨升娟后来在保留师父原版精髓的基础上,重新打磨舞台,呈现了青春版的《周仁回府》,巡演的每一个场次都座无虚席。 梅花奖的道路她也走得并不轻松,前两次申报都没有进入最终名单,等待的过程异常煎熬。2021年第30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终评竞演放在江苏大剧院,杨升娟带着《周仁》这个剧目上台。5月21日,名单公布,她终于摘得了桂冠。 那一年,她是获奖名单中唯一的陕西演员,也是唯一的秦腔演员。当时她三十八岁,是秦腔界最年轻的梅花奖得主之一。名单公布那天,她第一时间拨通了李爱琴的电话。 我看杨升娟获得奖项后并没有因此骄傲,仍然坚持奔波于下乡的演出场次,悉心指导学生,积极参与秦腔的推广活动。这种务实的精神,我认为比获得奖项本身更难得——太多演员一获得奖项就开始挑剔演出,恨不得只出现在大型舞台上。她没有。 如今,李爱琴已经离世。杨升娟发布讣告的那一刻,师徒三十多年的缘分,也画上了一个句号。李爱琴倾尽一生守护着《周仁回府》,最终将这份艺术结实地交到了杨升娟的手中;而杨升娟身后,站着她那个默默无闻的哥哥,当年卖掉三轮车的时候,大概想不到,那笔学费最终通向的是梅花奖的领奖台。 我觉得这个故事最打动我的地方,其实并非李爱琴的舞台成就,也不是杨升娟的梅花奖,而是那辆已经消失不见的三轮车。台上周仁的演绎是忍辱负重,台下周仁艺人走过的路,也一样。李爱琴的戏已经唱完,杨升娟接手继续唱下去,我想她心里最清楚,这条路上欠了谁的。

在时光的长河中,或许那些闪耀的舞台光芒,终会被岁月磨灭,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平凡付出,那些坚韧不拔的精神,却会永远温暖着人们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