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星期天气预报说要下雪，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莫名的不安，或许是年末的总是让人感伤。最近重温《兰香如故》，有一场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李梦饰演的赵星棠，关上房门后，面对那一桌子银锭，她缓缓地、一块一块拨弄着，灯光也懒得点亮，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堆满银子的桌案旁，像是坐在一座金山之上，又仿佛坐在一个寒冷的坟墓里。仿佛她，在人群的喧嚣中，早已成了一座孤岛。 2026年9月11日，《兰香如故》在CCTV-8黄金时段播出，腾讯视频同步独播。这部剧改编自禾晏山的《兰香缘》，由桐华和箫楼共同编剧，黄颖湘与陈丹执导。谭松韵一人分饰沈嘉兰和许兰香，刘学义饰演林锦岐，而李梦则客串出演赵星棠。开播仅90分钟，腾讯热度就突破了22000，后来数据还不断攀升，最终达到了23089，央视酷云峰值也破了1%，短短五天后，热度更是飙升至30000，峰值达到了30717，酷云值也达到了1.7291%。这些数字令人咋舌，但更令人震惊的，是评论区里无休止的争论，人们不再讨论女主的复仇之路，而是热烈地争吵着，质疑李梦的这张脸究竟凭什么去扮演绝色。
赵星棠的人物设定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与张力。她是赵家嫡女，嫁给林锦岐做了正室，剧本一开始就强调她是才貌双全的世家名媛。一个头冠，一件红锦褙子，她一坐，便能压倒全场。李梦，1992年出生，来自长沙，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她的五官带着一股坚毅的气质，高耸的眉骨，深邃的眼窝，厚实的嘴唇，平素不笑的时候，略显生硬，即使笑起来，也像是在默默地算计着什么。当她坐在宗祠的偏殿，摩挲着护甲，抬眼的一瞬间，弹幕上立刻分化成两派：有人质疑央视古装剧的选角审美，有人则反驳说，这门阀的压迫感，谭松韵坐那里根本无法承受。 数银子的那场戏，成为了她初出圈的节点。在林府的日子里，赵星棠没有争宠，而是执着于数银子，受过委屈，她不是摔杯子哭嚎，而是关上房门，独自对着银锭清点。银子，对于她来说，并非贪婪的象征，而是唯一的退路，是婚姻六年名存实亡、流产后无法再育、娘家只认得嫁妆的绝望自救。李梦拨算盘的动作极其缓慢，手指触碰银锭，仿佛触碰的是婴儿，又仿佛触碰的是仇人。镜头紧紧地怼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白里透出的寒意。你瞧，其他主母数钱是为了炫耀财富，而她数钱，却是默默地等待死亡的降临，等待自己哪一天被林家抛弃，还能依靠几两银子勉强生存下去。这种精疲力竭的沉淀，少女的脸庞难以呈现，明艳绝色的容颜更显得虚假，唯有她那张略显老成的脸，才像被时光和宅院的陈旧气息浸泡了数十年。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藏书楼的那一场戏。在第8集左右，她与钱少泽的私会被精心设计，最后却反过来咬人，诬陷赵星棠主动亲吻了他。李梦的反应并非歇斯底里的喊冤，而是一种先是错愕，再是呆滞，接着是眼神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才含着泪水，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那几句台词寥寥无几，却让弹幕上充满了后背发凉的感觉。算不算美呢？按照传统的古装审美标准，或许并不算。但按照角色标准，却实在是太符合了。一个被情人出卖、被丈夫捉弄、被全族嘲笑的主母，若是长一张水嫩的瓜子脸，哭得撕心裂肺，那将是琼瑶剧的套路，绝非《兰香如故》所能容纳的。李梦这张略显成熟的脸，将羞辱演绎成一种慢刀子，即使观众对她的颜值嗤之以鼻，但短视频平台上依然剪辑了大量的片段。 她与谭松韵同框时，更是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化学反应。谭松韵的圆脸带着温婉的低眉，饰演的许兰香亲切可人，即使后期演起沈嘉兰，也带着邻家女孩的纯真气质。而李梦一坐主位，便像是锋利的冰刀，两人站在一起，有人在弹幕上调侃，仿佛李梦是女主，谭松韵是她的丫鬟。这并非谭松韵的演技有欠缺，而是选角本身就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美风格放在了一个院子里。赵星棠被写成才貌双绝，观众脑海中自然会浮现出蒋勤勤那种明艳动人的形象，或者佟丽娅那种轻盈飘逸的身姿。然而，当李梦出现在屏幕上时，第一眼就让人觉得格格不入。可你一旦追到了中段，会发现她并非靠脸就能获得成功，而是凭借着强大的气场所占据上风。无论是在银库、祠堂，还是在饭桌上，以及和离后的与父亲争夺嫁妆，她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李梦的路人脸并非今天才被人们诟病。早在王全安的电影《白鹿原》中，她就饰演了白灵，但后来戏份被大量删减。在2015年版的《白鹿原》中，她再次出演白灵，开拍多月后就被替换，孙铱接替了她的角色，外界流传着她迟到、改词、与剧组发生冲突的消息，张嘉译那头坚持要求更换演员，赔偿金额也众说纷纭，究竟赔偿了多少，我们不必深究。2016年电影《老腔》首映时，她缺席了，导演高峰当场急了，从此，她的标签就变成了难搞、耍大牌。而在2020年的《隐秘的角落》中，她饰演了王瑶，一个丧失理智的母亲，为了女儿而疯狂，却不喊不闹，眼神中充满了偏执。章子怡都对她的表演给予了高度评价，张颂文在《我就是演员》中也提到了她拍摄苹果戏的认真态度，但郝蕾却当场批评她认真不是和苹果较劲，而李梦则红了眼，指责自己性格上有缺陷。
到了2024年，她的职业生涯迎来了转机。《墨雨云间》原本婉宁长公主的角色传出何瑞贤档期冲突的消息，李梦主动向于正推荐自己，于正顶着外界的争议，选择启用她。她饰演的婉宁长公主外放疯魔，尖叫、摔东西，将五官都用上了，播出量突破23亿，婉宁长公主甚至比女主还要抢镜，最终获得了新时代国际电视节的女配角奖。到了2026年，她更是接连出演了《兰香如故》中的赵星棠、《冰湖重生》中的卞皇后、《蜜语纪》中的鲁贞贞，再加上《蝴蝶楼·惊魂》电影，全年都挑战着恶女三连。她还曾在豆瓣上碎碎念自己租了杭州良渚的院子种菜，月租几千，自嘲自己太会赚钱，她的职业生涯，就像宅斗剧中一样，曲折蜿蜒。
回到《兰香如故》这部剧，选角争议并非全由李梦一人承担。如果赵星棠仅仅被设定成一个贪财的反派角色，用谁都可以。但剧本却将她写成了才貌双绝的绝色佳人，宣传也拿绝色美人的标签来吸引眼球，观众的预期自然会被调高。近些年，古装审美的确有些偷懒，少女角色要少女感，少妇角色还要少女感，反派角色要妖艳，正室角色要明艳，所有的美人都被塑造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锥子脸大眼。李梦的厚唇、钝角、成熟的纹路，在这个模子里自然显得格格不入。然而，赵星棠的设定却是联姻棋子、无爱婚姻、掌管银库、养情人、被反咬，这种角色若长一张十八岁绝色的脸，你真的相信她能被宅院耗掉六年吗？
数据也同样令人信服。开播首波的22000到23000，三天后就达到28500到28748，五天后更是突破了30000，峰值达到了30717，酷云值也有报道首播破了1%，五天后更是达到了1.7291%，猫眼云等平台也都进入了前排。那些在弹幕上抱怨李梦老脸的人，也同时在搜索数银子合集、藏书楼切片，说明他们在吸引负面关注的同时，也在被剧情所吸引。在短视频平台上，她那段冷漠的笑声，转发量甚至比男女主的亲吻戏还要多。你无法否认观众的嫌弃，但他们又忍不住反复观看，这本身就充满了讽刺。审美并非嘴上说说的嫌弃，而是手指所做出的诚实的行动。 我翻看了李梦早期的资料，越发觉得她的经历令人唏嘘。2010年出演了电影《白鹿原》，2013年更是凭借《天注定》走上了戛纳电影节的红毯，对于90后女演员来说，这无疑是极高的起点。然而，两次出演《白鹿原》都以失败告终，一次在大银幕上被删减了戏份，一次在小荧屏上被换角。业内开始对她敬而远之。在《隐秘的角落》中，她也只是客串而己。后来出演《墨雨云间》， 才将自己变得全面，在《兰香如故》中更是将一个主母角色演成了热搜常客。如果当年她乖乖地听话，不挑剔妆容、不争抢戏份，或许早已成为一个流水线上的女主，但她也无法演绎出赵星棠这种内敛而疯狂的演技。演员的职业生涯和命运的选择互相牵制，最终观众得到了一个数银子的大奶奶，而行业则得到了一个总被骂却总出片的恶女，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是一种收获。 横店那40亩明代园林，以及苏绣缂丝等制作信息，各家媒体都在报道，服化道确实用心良苦。但再昂贵的首饰也无法弥补标签错位的尴尬， 才貌双绝这四个字贴在她头上，第一集就注定要被骂。如果剧本一开始就将她设定为赵家笨拙的女儿、林府冷清的主母，而放弃绝色的设定，弹幕或许只会夸赞她的演技。问题在于，现在的古装剧非要给反派女主贴上绝色的标签，无论是角色需要，还是宣发偷懒，用美人标签先骗取点击，再让演员用演技来弥补，都已经成为了行业套路。 李梦在《兰香如故》中收敛了自己的演技，相比于婉宁长公主，她更加内敛。婉宁长公主是外放型疯狂，而赵星棠是内敛型疯狂。她的声音轻柔，动作缓慢，即使在被捉奸的现场，也只是默默地忍受，在争夺嫁妆时，也只是坚持一句一分不能少，在贪婪和委屈之间，她将人性的复杂性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种表演，靠一张脸是无法完成的，需要的是她曾经经历过换角、删戏、以及被贴上难搞标签之后，对人性的深刻理解。你看她的眼神，不是漂亮，而是深知漂亮毫无用处，金钱毫无用处，情人亦毫无用处，最后剩下的，只有坐在堆满银子的桌案旁，默默忍受命运的安排。 弹幕上有一个细节让我忍俊不禁，有人原本冲着谭松韵去的，结果却被赵星棠定身。还有人调侃央视现在选角胆子真大，将绝色换成了不绝色，老脸演到了全网剪辑。但你真将李梦换成一张少女绝色的脸庞，数银子就变成了偶像剧的桥段，藏书楼的情节也沦为了三角恋的套路，赵星棠所有的宿命感都将不复存在。那些在弹幕上骂她的观众，其实也在同时搜索数银子合集、藏书楼剪辑，说明他们并非真的厌恶她，而是被她独特的魅力所吸引。 我有时候觉得古装剧的选角就像相亲，宣传方先发美照，观众到片场却发现人设与宣传不符，就开始抱怨不已。《兰香如故》这回，就是宣发方挂了才貌双绝的标签，而片场却给了李梦这个角色，照片和成品之间产生了冲突。但如果你静下心来，看了几集，你会发现赵星棠并不美，但她却太过真实，太过像我们周围的人。联姻、无爱、流产、掌银、养情人、被反咬，这一串标签若用一张十八岁的绝色脸来演绎，只会显得滑稽可笑；而用李梦的脸来演绎，才像是在宅子里真实地活过一样。审美出问题的并非脸，而是标签和角色之间缺乏沟通，先将宣传通稿发布，再让演员来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