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十四日,《梨园戏》悄然上线,这部耗时巨大的四十集戏曲剧,在开篇便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张一山饰演初出茅庐的孟金福,谭卓则担纲大他三岁的沈玉儿。两人在现实中相差九岁,这份年龄差距在镜头前愈发显现。 初看两人,细节便能洞察。张一山额头眉间隐约可见岁月的痕迹,哪怕身形挺拔,难掩几分疲惫。而谭卓,即便身着素雅的布衣,也散发着一股沉稳而强大的气场,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两人并坐谈话,谭卓不时地劝慰、为他着想,将戏班内外的人情关系尽力周旋。张一山则低头倾听,偶尔眉头紧锁,带着一丝无奈。弹幕上迅速刷起了不像夫妻,像母子的评论,气氛微妙。 这剧的制作团队可谓是匠心独运。请来了谭鑫培的后人、谭孝曾担任艺术总监,还有谭正岩亲自跟组教戏。276处京剧场景,66出预录整戏,一比一还原的戏楼,以及二十套精心复原的老戏服,都力求将京剧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前期男女主角的选角,却让不少观众感到出戏。 孟金福的戏路从武丑开始,经历倒仓后转为武生,最终磨砺成老生。张一山为了角色,在开拍前几个月便开始了封闭集训,剃光了头,苦练云手、圆场、翻扑,甚至体验了勒头和水袖、髯口的技巧。他有什刹海体校的武术底子,但戏曲的板眼和武打逻辑,却是一番全新的挑战。花絮中,他为了一个简单的走位,竟不小心摔了胳膊,却依然坚持完成拍摄。 六小龄童饰演的启蒙师父金奎,在教猴戏的几场戏中,与张一山对望而立,无需言语,便能心领神会。杨立新饰演的父亲孟志道,坚信儿子命中注定要走武丑的道路。曹磊饰演的陈小香,则从少年段开始就与孟金福暗暗较劲,到后来更是为了名利争得面红耳赤。 真正的问题,却在于前期这段少年夫妻的设定。孟金福十八岁出科,按照剧情设定,沈玉儿二十一岁左右,青梅竹马,新婚燕尔。本应是两个年轻人互相试探、互相争吵的甜蜜时光,结果却被年龄的差距拉开了裂痕。 张一山,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努力去演绎十八岁的少年。一靠近镜头,嘴角一扬,额头的纹路便若隐若现,冲动之间,眼角也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他练就了再精湛的身手,却无法完全掩盖脸上的那种青涩和活力。他本人在采访中也坦言,唱念做打之外,最难掌握的是台下的神态。然而,少年感,并非靠简单的野路子就能获得。 谭卓,一个四十有三岁的演员,却要挑战二十一岁少女的形象。她不刻意卖萌装嫩,而是将沈玉儿处理得干脆利落,精明通达,善于识人算计。然而,剧本却将她塑造成了一个过于能兜底的角色。不断地劝慰、周旋、退婚,甚至承担起管家的责任,台词一多,她就渐渐地从一位妻子,变成了一个管家、姐姐、甚至是长辈。 两人同框时,并非简单的谁老了谁少。张一山偏瘦,表情也带着一丝碎裂,而谭卓则偏向于端庄稳重,语速也颇为平缓。这种气质上的反差,又被角色功能进一步放大。即使剧中年龄只相差三岁,观众脑海中却自动补全了这六岁的差距。再加上两人各自的扮相——他扮少年,她扮少女,违和感便非仅仅是颜值问题了。前期服化也没有着重往复古方向去设计,沈玉儿的发式素净,气场却不容小觑,而孟金福的粗布练功服,近景看起来却总带着一丝老气。中景少了,特写却更多,母子般的错觉自然更加强烈。 中期之后,观感会逐渐有所松动。孟金福逐渐成长为武生,最终成为老生,张一山微微沉下肩膀,放慢了语速,与年龄上的匹配度也随之提高。而沈玉儿则从少女成长为当家主母,逐渐掌控着戏班的投资和外围协调,谭卓成熟的气质也因此成为了优势。 同席商议戏班事务,不再逼迫她装嫩,两人反而多了几分夫妻间的默契。很多弹幕在前期批评不已,但在看到倒仓、精忠庙、跑野台之后,便不再纠结于年龄问题。这说明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那段18到20多岁的青涩时期。 这部剧的制作质量是毋庸置疑的。从唱腔身段到戏楼民俗,都力求还原京剧的精髓。演员阵容也颇具实力,六小龄童、杨立新、曹磊、邢岷山、刘威、杨新鸣、周九良等老戏骨都贡献了精湛的演技。 选角方面,也颇有巧思。孟金福从18岁演到老年,张一山负责青年时期,刘威则负责老年时期;沈玉儿则由谭卓扮演青年,由于慧扮演老年。如果能在少年段选择一位二十岁左右的演员,张一山再从出科几年后加入,谭卓则从中年时期加入,那么前期那些关于母子的弹幕或许就会少很多。如今,过度依赖熟脸,一人扛起全年龄段的角色,再加上中年演员硬撑少年,而服化道具又未能起到减压作用,导致出戏便似乎是必然的。 张一山并非没有下过功夫,他剃头,练头,学习唱段,将武丑、武生、老生三个行当的气口都体验了一遍。谭卓也并非演技一落千丈,沈玉儿本就应该比孟金福更加稳重,可前期剧本却将所有劝慰、持家、退婚、人际关系都堆积在了她身上。让一个四十三岁的演员,去演绎二十一岁少夫人的角色,注定同框时只能往长辈的方向靠拢。 观众们感叹眼睛出问题,实际上是选角、服化、人设这三者未能形成统一的整体。戏拍得再认真,也无法弥补少年夫妻那份轻巧与灵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