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次翻开相声演员的履历,除了逗哏、捧哏这些头衔,或许还应该加上一句:会写几句诗的人。这并非溢美之词,而是一种对郭德纲自我期许的理解。并非每个人第一次注意到郭德纲的诗歌才华,而是那句被广泛传播的四十五载俗人家,诸事尽在一盏茶。有人问我繁华事,挑起竹帘看晚霞,如同一声低吟,悄然叩开了大众的诗意之心。直到马未都公开赞赏这首诗写得还不错,方才引发了舆论的哗然,人们开始认真思考:郭德纲笔下的诗歌,或许远不止于闹着玩儿的范畴。 故事的开端并非这几句诗本身,而是一个关于自我认知与成熟的旅程。2018年前后,郭德纲的演艺事业已经稳步上升,德云社也逐渐走向成功,他本人也以一种轻松自在的状态出现在电视节目中。一个成熟的中年人,适时地抒发一些感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那年四月,在他四十五岁生日之际,他发出了那句被反复吟诵的打油诗—— 四十五载俗人家, 诸事尽在一盏茶。 有人问我繁华事, 挑起竹帘看晚霞。 这首诗最初在个人微博和访谈中亮相,随后被众多文章和视频引用,最终在马未都的节目中被提及,他评价道:这个写得还不错。要知道,马未都对名人写诗向来毫不留情,郭沫若的诗作曾被他直言不讳地批评为水平一般,过誉严重。因此,在这种严苛的背景下,马未都还能给出写得好的评价,在当时堪称一场文化圈的惊喜。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马未都如此青睐这几句诗?答案需要细细品味,才能体会其中的韵味。 俗人家,用低调的姿态谦逊自述身份,不耍虚招,没有架子。诸事尽在一盏茶,则展现了一种典型的中国式中年人生态:名利成败、恩怨荣辱,最终都化为一杯茶,细细回味,悄然淡去。 有人问我繁华事,这几乎是他最为熟悉的场景:访谈、采访、觥筹交错的饭局,人们总是热衷于询问他:红了以后感觉如何? 而他却用挑起竹帘看晚霞回应,将回答巧妙地隐藏在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之中——不辩解,不炫耀,只是轻轻掀开竹帘,观望天边绚烂的晚霞。繁华与否,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选择看到什么。 它并不复杂,也非惊世骇俗,但意象完整,情感自然流露,最关键的是,它能直达人心,窥见一个人中年的心境。这种略带俗气、又不失文采、蕴含哲理的感觉,恰恰是他本人真实写照。马未都的赞赏,并非把他推向诗人行列,而是承认他在名人打油诗的范畴内,实实在在是认真的,而且颇具几分韵味。 真正将郭德纲的写诗手腕展现给世人的,是他和于谦那次诗歌的交锋。 时间拨回到2019年1月18日深夜。那天恰逢郭德纲46岁生日。很多人只看到当晚微博上发布的两首打油诗,却鲜有人知,这实则是一场地道而有趣的相声人的私下戏谑。 那夜凌晨,于谦便为郭德纲创作了一首诗,随后公开发布的版本是: 时光匆匆俱已往, 相伴数年如一晃。 来年并肩多出场, 我买马来您买蟒。 这首诗的结构极其精简:前两句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了时间的流逝和两人相伴多年的情谊;后两句则蕴含着美好的祝愿——明年继续同台演出,彼此努力,你买戏曲蟒袍,我买一匹骏马。 蟒在戏曲界是一个专业术语,特指等级最高、做工精良的戏服,无论是京剧、评剧还是昆曲,都少不了它的身影。年轻时的郭德纲曾师从戏曲,对戏服有着深厚的感情,后来经济宽裕后,他便开始收藏老戏服,戏服成为了他的一大爱好。 而马则完美地契合了于谦的人设——他热爱马、爱狗、爱动物,圈内人士无不周知他那片热闹非凡的谦哥动物园。于谦巧妙地运用了马和蟒这两个意象,将彼此的爱好融入诗中,同时将多挣钱的愿望巧妙地表达出来,既自然又充满幽默感,不落俗套。 这正是于谦的拿手好戏——看似随手一写,实则却巧妙地掌握了对方的人设,又融入了自己的趣味,短短二十八个字,便如同相声包袱一般,令人忍俊不禁。 真正引得网友拍案叫绝的,是郭德纲中午回赠的那首诗: 穿蟒骑马乐悠悠, 抽烟喝酒烫花头。 桌子内外春常在, 纸扇轻摇卖风流。 同样是二十八个字,同样是打油诗,但内容信息量却明显提升。 第一句直接呼应于谦:我买马来您买蟒,便化作穿蟒骑马乐悠悠。有了蟒袍,有了骏马,两人都已到达,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尽在不言中,简单粗暴,却又恰到好处。


如今的社会,人们更容易感叹古典诗词已经不再有唐宋诗词那般辉煌的高度,这是事实。但现实也很简单:不写,是难以创作出优秀作品的。郭德纲和于谦的打油诗,都站在了一个接地气的位置上,既不把自己当诗人,也不否认这几句诗是诗。 他们做出了两件看似微不足道,实则至关重要的事:一是将诗歌从高雅层面拉回了日常生活,让人们看到,可以用最简单的语言,写几句押韵的句子,表达对朋友、对生活、对事业的感情,不必拘泥于平仄对仗;二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将写诗这件事从严肃的书房搬回了后台与茶桌——一个相声演员,一个捧哏,一个逗哏,在深夜和白昼,用诗歌互相调侃、互相祝福。这种轻松的气氛本身就是对诗歌的一种解压。 最终,郭德纲的打油诗,更像他这个人一样,是从真实的生活中自然生长出来的。它不追求华丽辞藻,不刻意雕琢,而是融入了浓浓的烟火气,蕴含着对行当发自内心的热爱。 至于说郭德纲的诗写得如何,答案其实很简单:如果拿古典诗词的标准去衡量,那无疑是无意义的。但如果以一个相声演员用文字表达情感的能力来衡量,他已经远远超越了许多只在台上讲段子的人。 他懂得如何用语言承接情感,也掌握着如何用意象搭建画面,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写,不惧嘲笑,不畏评价,不将自己定位为诗人,而是将诗歌视为生活中一种简单的表达方式。 在人人都有手机,人人都能发朋友圈的时代,拥有这样一种不拘小节、不畏惧被嘲笑的态度,本身就值得我们敬佩。 你不必喜欢郭德纲这个人,也不必认同他所有的言行。 但如果你哪天偶然翻到他和于谦的那次对诗,读一遍,会心一笑,然后关掉手机,在心中默念一句,写给自己的、写给朋友的、写给亲人的,哪怕只是半通不通的打油诗,那这件小事,就已经完成了它最重要的意义:让普通人重新相信,文字是用来表达生活的,而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至于郭德纲的诗到底写得如何,不妨留在每个读者的心中。也许你觉得平平无奇,也许你觉得别有风味。 只要它让你产生一丝想要写字的心动——哪怕只是几句押韵的玩笑,那这首诗对你来说,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