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3日晚，冯小刚接受《凤凰周刊》旗下"冷杉RECORD"专访，首次正面回应《抓特务》亏钱的事。
他承认票房不好就是事实，自己也很痛心，很对不起投资方，还顺手澄清了网上传的那笔投资——不是3亿。
"也不知道网传的3亿从哪来的，实际上阿里是拿出了2亿的预算来拍，而我们给他们的结算是1.65亿，节省了3000多万。"
《抓特务》6月19日全国上映，雷佳音、胡歌主演，最终院线票房定格在1.19亿。
1.65亿的成本，1.19亿的票房，中间差了4600万——这笔账是冯小刚自己算给所有人听的。
▲ 冯小刚。9月23日晚他接受专访，首次正面回应《抓特务》亏损和「垃圾观众」那句话。
这段采访我看了两遍，第一遍跟着评论区一起觉得他挺不容易，第二遍看完感觉完全不一样。
全网都在夸他这回有担当、认账、没甩锅。 可我认为，他这回一句话都没认。
他认的是"票房不好"这个结果，没认"电影为什么没人买票"这个原因。而原因他也给了，给得还挺清楚。
先说那句最要命的。记者问他，八年前"垃圾电影多是因为垃圾观众"那张截图，现在还认不认。
他的回答是：那是电影节论坛上的发言，被断章取义了，让很多人变得异常愤怒。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值得琢磨的话。
"今天在这儿我仍然想说，换一个说法，优质电影需要优质的观众，按这个逻辑来说，垃圾电影票房很高，是为什么？我这么说，能不能更准确地表达我的意思？"
他问的是"能不能更准确地表达"。我看，这是同一句话说第二遍。
八年前那句的主语是观众，这句的主语还是观众；八年前是"你们不配看好电影"，现在是"你们需要被培养"。被说的，一直是买票的这批人。
▲ 冯小刚（资料图）。2017年6月那句「垃圾观众」，是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的论坛上说的。
换了个说法听着体面，可责任落在谁身上一分没挪。再看他怎么解释亏钱。
他把原因归给了"网暴式、非理性的干扰"，说大量没看过电影的网友跟风打了差评。
电影还没被看到就已经被定了性，那4600万的缺口里，有一部分是观众造成的责任事故。
这里得说个前提：上映那阵子确实有没看过片子就跟着骂的人，这一点我没打算替他否认。
问题出在他给这件事起的名字，叫"网暴"。
评价一部电影难看，是你花了两小时和一张票之后的反馈；去骂人，那不叫影评。这两件事被搅在一起，真正的那种批评也一起被消音了。
八年前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2017年6月，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金爵论坛上，他的原话是：中国怎么这么多垃圾电影，还不是因为有那么多垃圾观众。
他当时还说，你不去捧场这东西就没有生存空间，制片人也不会去拍。
他还主张，观众应该是导演的"对手"，而不是"上帝"。这话挺硬气，我也认。
他要的是观众能当对手，但他好像没准备好对手会赢。观众真拿着一张张票不进影院，那就成了"非理性"，成了"网暴"。
▲ 《抓特务》电影画面。影片6月19日全国上映，雷佳音、胡歌主演。
我琢磨了很久，觉得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毛病。做内容的人好像都容易这样：希望被讨论，但不希望被否定。
再说他道歉的对象。他说很对不起投资方，理由是"现在这样有担当的投资方越来越少了"。
这句我信，如今愿意掏2亿拍这种片子的投资方确实不多。
他还说了句更实在的：更多的投资方其实是跟导演说废话少说，你就跟我说什么赚钱。
这句话我读着有点不是滋味。 投资方只问赚不赚钱，这本身没错，可这也说明，他们从来不是靠感情投的钱。
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笔生意：2亿的预算，阿里自己拍的板；1.65亿的结算，两家签的字；亏了赚了，各认各的账。
真正掏出1.19亿票房的人，是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他们买票的时候，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承担风险。
一整段采访说下来，观众在这个故事里出现的位置，只剩下"跟风差评"那一方。
我做家政保洁那两年，报价都是上门之前就定死的，人工、耗材、路费全算进去。
最难受的一次不是没接到单，是接了一单，干完拿耗材和来回车费一算，半天白干。
那天我蹲在楼道里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一件事： 成本是自己花出去的，没人能替你心疼，也没人能替你负责。
片子花了多少钱，是导演和投资方的事；值不值这张票钱，是观众的事。这两件事不该混在一锅里说。
但有一点我得替他说句公道话。《抓特务》豆瓣稳定在7.4分，是他自《芳华》以来口碑最好的一部院线片。
▲ 《抓特务》片头字幕。该片豆瓣稳定在7.4分，是冯小刚自《芳华》以来口碑最好的一部院线片。
8月28日上线网络平台之后，网上确实冒出一大片"欠冯导一张电影票"。
一部7.4分的片子，在影院只卖了1.19亿，要说市场一点错都没有，也讲不通。
我看这些年观众的习惯确实变了：买票之前先翻评分、先看切片，口碑不好就不进场。
片名"抓特务"三个字吊起了谍战片的期待，坐进去发现是胡同里两个男人耗了四十年，这个落差是宣传自己造的。
这部电影改编自张策的小说《无悔追踪》，1995年的同名电视剧在豆瓣是9.4分。韩红担任全片配乐，她在首映礼上那句"走个面儿"，也确实劝退了一批人。
冯小刚自己没把账全推给她，他说过"韩红不说那话，照样还是会有这样的结果"。
导演和观众之间本是一场对赌：你拍我看，好不好都由市场说话。这套规则里，没有谁必须给谁面子。
所以我更愿意这么看：这不是谁被冤枉了，是一个导演和观众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摆正。
他拍过《甲方乙方》《集结号》《芳华》，也拍过《一九四二》——当年那部片子票房也不好，后来被一遍遍重新提起。
这回《抓特务》上线之后，又翻了一次盘。连着两次，说明他确实拍得住时间，只是拍不住上映那几天。
但时间迟早会还他一个公道，而这个公道不该由观众先垫钱。
他这次把话说软了，我承认。可软下来的只是语气，算账的方式一点没变。
片子好不好，观众比谁都清楚；票房该谁负责，账比嘴清楚。1.19亿这个数字里，装的是观众用钱包投出来的票，不是谁的恶意。
▲ 电影《抓特务》。1.65亿的成本，1.19亿的院线票房，中间差着4600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