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开始,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疑问:白敬亭要和于和伟演父子?这消息实在有些出乎意料。剧组定档在9月21日,国际和平日发布这部以战争为主题的戏,颇有些意味深长。然而,引发最强烈反响的并非节点选择,而是白敬亭的名字本身。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和我相似:他能否扛起年代正剧的厚重感?于和伟饰演父亲童霜威,毋庸置疑,他在这类角色上的表现总是游刃有余。一个经历了乱世洗礼、心思缜密、进退维艰的知识分子形象,由他来塑造,无疑为剧集的质量奠定了基础。至于白敬亭饰演的儿子童家霆,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既要跳脱出他以往的荧幕形象,又要驾驭宏大的历史背景。有人期待他能有突破,也有人心中疑虑重重。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原著,试图从书中寻找一些线索。一翻之下,一个更值得深思的问题呈现在眼前:原著的三部曲中,童家霆在最初的两部中仅是配角,直到第三部才逐渐凸显。他才14岁、17岁、最终23岁,整个故事几乎以童霜威的视角展开,儿子在后期才真正成为叙事的重心。这意味着,如果剧组不选择让白敬亭饰演少年童家霆,他可能要到第15集之后的才迎来了真正的戏份爆发。 对于一个领衔主演而言,前十几集几乎没有戏份,这在其他剧作中早已被粉丝群起而攻之。但《战争和人》似乎另有考量。这部戏的核心并非聚焦于某个人,而是聚焦于这对父子之间日益渐远的抉择。 童家霆的角色,本身就是时代洪流中的产物。他的精神内核源自母亲柳苇。在原著中,柳苇被秘密杀害于雨花台,她的死贯穿了整部作品,每个人都怀念着她、悄悄地去雨花台凭吊,童霜威和童家霆都在她的影响下,一步步地发生改变。王佳佳饰演柳苇,剧照中的温婉刚烈四个字,完美地诠释了革命母亲的形象,无需口号,眼神便已足够动人。舅舅柳忠华带着童家霆走上革命道路,张天阳饰演这个角色,尽显质朴与隐忍,我唯一担心的是编剧是否会把他塑造成一个仅仅负责传递台词、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再看看这部戏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群像配置:朱亚文饰演童军威,浑身散发着硝烟的气息,骨骼铿锵;江疏影饰演方丽清,外表华丽迷人,却隐藏着对空虚的渴望;许龄月饰演杨秋水,地下工作者的沉静从容令人敬佩;郭晓婷饰演欧阳素心,在战争的阴霾中,她是那一抹纯净的颜色,与童家霆之间有着一段乱世间的纯粹又遗憾的情愫;任彬饰演的江怀南,精明而疏离,他始终在利益的漩涡中摇摆不定。 十个人,十个阶层。从南京到武汉,再到香港、上海、重庆,八年的时间,他们不断奔波于不同的城市,每一次更换,都意味着新的抉择,新的考验。比起单纯地拍摄战争场面,这种横跨地域、展现不同人物命运的方式,更能触及人性的深处,让我们看到普通人在战争的碾压下,如何生存、如何选择、又如何改变。 真正让我觉得这部剧值得期待的,并非演员本身,而在于原著作者王火的经历。 王火1924年出生,22岁时,便以上海南京特派员的身份奔赴南京,采访日本战犯审判。他亲眼目睹了李秀英,这位身中37刀的女人,用围巾半遮着脸,在法庭上作证。王火主动约访了李秀英,并在《大公报》上发表了长篇通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一石惊波,引起了社会各界极大的关注。他曾说过:她是个了不起的女英雄,我是第一个采访报道她的记者,她就像《夜半歌声》里的那个脸……这么一位女性宁可死也不被侮辱。 王火在采访中提到的一句话,让我反复咀嚼:我是抗战胜利后国内首批报道南京大屠杀的记者之一,把历史写出来,我就觉得对得起历史了。他不是要写一部伟大的小说,也不是要追求文学奖项,而是要对历史负责。

随后,他将李秀英的故事写进了《战争和人》,庄嫂这个人物正是以她为原型塑造。 1951年,王火开始创作《战争和人》的前身《一去不复返的时代》,直到1961年才完成了120万字的初稿。然而,在特殊的历史时期,所有手稿被无情地摧毁。1980年,他毅然决定重写这部作品。就在他写到关键时刻,不幸遭遇了意外,头部撞到钢管上,颅内出血,左眼视网膜脱落,经过两次手术,左眼彻底失明。 他仅靠一只右眼、一只手,忍痛完成了这160万字的巨著。王火回忆起这段经历时,指着手上因受伤留下的小坑,对记者说:我当时就想写快点,我怕我老了,时间不够用了,人不在了,书也出不来怎么办? 1997年,《战争和人》以全票的成绩荣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 这个故事的荒诞性令人唏嘘。一位记者亲历了南京审判,采访了一位身中37刀的女人,将她的故事写进了小说,而这部小说却被焚毁,他重写,甚至不惜付出失去一只眼睛的代价,最终获得了中国文学的最高荣誉之一。换作别人,或许早已崩溃,但他却说:不疼,当时疼。

回到电视剧本身。张挺一个人身兼编剧和导演,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安排。编剧和导演的统一,意味着故事不易被随意更改。他此前执导过《大明风华》和《天下长河》,擅长刻画复杂的人物形象。但这次他要改编的是王火167万字的三部曲,挑战同样巨大。 我尤其关注一件事:剧组至今未正式宣布各个角色的番位。原著的结构设计,使得童霜威的戏份更为重要,而童家霆的戏份则在后期才逐渐增加。如果严格按照原著拍摄,白敬亭在剧集的前期可能几乎没有太多发挥空间。但反过来思考,童家霆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一个慢热型的人物,他的成长需要前面十几集的铺垫才能真正爆发。从14岁到23岁,这个跨度对任何年轻演员都是一种考验。白敬亭能否与于和伟产生化学反应,谁也无法预料,但这恰恰是我所期待的。 先导片花中的一个细节令人印象深刻。童家霆站在屋顶上吹着口哨,挥舞着红旗,一群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随后,画面转入战火纷飞的场景,这种反差处理恰到好处,因为它揭示了故事的核心:一个天真无邪、喜爱吹口哨、逗弄鸽子的少年,是如何一步步被战争逼迫,做出艰难选择的。 童霜威和童家霆这对父子的关系,并非简单的父慈子孝,而是在时代洪流中各自寻找答案的两颗灵魂。父亲从国民党上层到民主运动,走过了一条充满幻灭的道路;儿子从书斋到战场,走过了一条充满觉醒的道路。两条道路殊途同归,但途中的每一次分歧、每一次沉默、每一次不告而别,都是这个故事引人入胜的魅力所在。 柳苇的离去对童家霆来说,是在懵懂中发生的。但她留下的坚强意志,却通过舅舅、通过战友、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抉择,逐渐融入童家霆的骨子里。而童霜威,则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理想一点点破灭。于和伟饰演这种角色,恰如其分。他不是一个脸谱化的坏人,而是一个内心充满故事、压抑着情感的中年知识分子,在时代的洪流中被动地裹挟。

央视、腾讯视频和爱奇艺三大平台同步联播,同时获得广电总局的重点扶持,无不体现了对这部作品的信心。 但我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始终萦绕在我脑海中的问题:王火于2025年11月23日去世,享年103岁。他的女儿说,他授权电视剧改编时非常高兴。我想,他大概知道,他用一只眼睛写出的故事,终于要被更多的人看到。李秀英没有等到这一天,庄嫂也没有等到这一天。但童家霆和童霜威这对父子的故事还在继续。 一个人用生命写下的东西,和一群人用镜头拍出来的东西,是否能够真正一致?或者说,王火当年在法庭上看到李秀英走进来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认为这个问题比白敬亭能否完美诠释角色更加重要。那么,你又觉得呢? #热爆趣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