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命运的棋局,落定于一场被偷走的亲情。杨九红终其一生,最大的伤痛并非始终无法得到婆婆的接纳,而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被婆婆无情地夺走。 无论她最初打着什么算盘进入白家,女儿的离去,再伴随着自己失去生育的能力,都让杨九红的心底埋下了渴望重聚的种子。这颗种子,盼望着在生命终点绽放,却始终被命运无情地扼杀。白佳莉是否对杨九红抱有怨恨,是性格使然,还是婆婆的影响,亦或是杨九红自己将女儿推向远方?或许,我们不妨从她们四次相遇的场景中,细细探寻其中的缘由。

杨九红在济南为白景琦诞下女儿小红后,怀着满心的期盼,跟随堂姐白玉芬一同踏入了京城。她原本以为,凭借女儿的降生,定能母凭女贵,赢得白家的认可,成为白景琦名副其实的姨奶奶。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大宅门中接受青楼女子为妾,已然是司空见惯的常事,并非什么难以接受的新鲜事。 然而,杨九红的憧憬却遭遇了沉重一击。早在她抵达京城之前,白家掌权者,婆婆就已下达了铁则,不允许杨九红踏入白家大门一步。唯唯婆婆的白景琦,得知杨九红前来,竟毫无惊喜之情,甚至连襁褓中的女儿都没曾看上一眼,便将杨九红母女俩安置在了远离喧嚣的角落。

这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开端,杨九红在白家大门前首战告负。她是否还在思索着其他的办法,力求得到婆婆的接纳?书籍上并未提及,也无从得知。无论她有没有构思,都无从付诸行动,因为婆婆率先发难了。她以查看孩子为借口,将杨九红的女儿小红,悄无声息地带走,再也未曾归还。婆婆宣称要亲自抚养杨九红的女儿,并改名白佳莉,从此,母女二人被迫生离。 婆婆亲自抚养白佳莉,从长远来看,或许对白佳莉的成长是有益的。但从母女之情的角度出发,这无疑对杨九红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与女儿天各一方的杨九红,时时刻刻都在期盼着与女儿的重逢,坚信女儿终将认回自己。

白佳莉对杨九红的排斥,主要原因固然源于自幼与母亲分离,缺乏情感上的寄托。但杨九红与白佳莉四次见面的糟糕表现,同样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第一次相遇,发生在白景琦新宅落成之际,家人们齐聚一堂,庆祝这喜庆的时刻。戏曲半场,婆婆突然感到不适,于是,一大群女眷便簇拥着她一同前往内室。杨九红,因不被承认而无法抬头,正躲避人群时观察着工匠们安装电话。当她听到有人呼唤“佳莉”的名字,心中涌起一丝悸动,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结果与婆婆一行人撞了个满怀。 婆婆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果断地判断出,这就是白景琦口中的那位不为人知的姨奶奶。以她那洞悉一切的眼光,即使这次偶遇,也不会为难杨九红。杨九红只需恭恭敬敬地行个礼,便可悄然退去,一切平安无事。 然而,杨九红非但没有向婆婆行礼,反而直视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在如今,这样的对视也许并无不妥,但在那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这无疑是犯了大不敬的忌讳。杨九红眼神中缺乏规矩,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激怒了婆婆。

当一个声音轻声告诉婆婆,眼前女子就是那姨奶奶时,婆婆立刻暗自叹息一声,抬起头,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说道:“这是哪家的姨奶奶?我怎么不知道啊?”此时,杨九红若能选择退场,一切还来得及。但她却狠狠地回了一句:“我是佳莉的娘。”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将局面推向了失控的边缘。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婆婆、白佳莉,还是杨九红,都已无力回天。

婆婆一辈子叱咤风云,身份地位高高在上,自然不会轻易示弱。她怒气冲冲地将问题抛给了白佳莉:“佳莉,这是你娘吗?” 白佳莉的回应斩钉截铁:“我没有娘。”

这是女儿被带走之后,母女二人第一次正式的相见。杨九红以为,当众表明身份,是一种勇敢,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情感宣泄。然而,其实最难堪、最受伤害的,却是站在中间的白佳莉。她不仅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被迫当众表明立场,更差点亲眼目睹父亲当众扇母亲耳光的场景。对于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女孩来说,这无疑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折磨。 当晚,白佳莉没有回到婆婆的住所,而是独自一人留在了新宅,在自己的房间里痛哭许久。杨九红并不知道,如果白佳莉心中真的没有她,真的不在乎她,又怎么会哭得如此伤心?

在见到杨九红之前,白佳莉幼小的心灵中,肯定对亲生母亲充满了想象和期待。在她的想象里,杨九红应该是和黄春一样,温婉大方,只是因为出身卑微,不被祖母所接纳而已。 然而,这次突如其来的相遇,杨九红不尽如人意的表现,却打破了白佳莉心中对母亲的完美幻象。白佳莉深夜的痛哭,并非因为杨九红的出身和父亲的不检点,而是发泄着对母亲破灭完美形象的失望之情。

第二次相遇,依然发生在人前,杨九红女扮男装,为了帮助白家,不顾一切地穿越重重封锁,将急需的药材运了回来,正值功高盖世,春风得意之时。为了嘉奖杨九红的贡献,白景琦特意召集全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宴会上,白家男女老少以及药房的骨干,都齐聚一堂。 这场宴席原本应该是杨九红展示自己的舞台。如果她能妥善处理,无疑会改变白佳莉对她的看法。然而,杨九红却在宴会上,故意与槐花上演了一场两妾争宠的戏码,还将黄春的哥哥黄立也扯了进来。

黄立身正不怕影子斜,当众回击了杨九红;一同赴药的涂二爷见状,也选择了中途退场。一场本该欢庆的宴会,就这样被杨九红搅黄了。这次闹剧,不仅再次暴露了杨九红的小心眼和缺乏分寸,也再次让旁观的白佳莉感到失望。 第三次相遇,发生在杨九红得知白佳莉的丈夫何洛浦在北伐中牺牲,且白佳莉身怀有孕的消息之后。作为一位母亲,杨九红无疑是心疼白佳莉的。因此,得知这个噩耗后,她立刻赶去探望白佳莉。

杨九红声泪俱下地回忆了白佳莉被带走的经过,以及自己这些年来饱受的煎熬和对女儿的思念。面对母亲的倾诉,白佳莉强忍着眼泪,一言不发。这是杨九红和白佳莉之间最亲密的时刻。 如果此时杨九红能够放下形式上的执着,耐心拉近与女儿的距离,培养彼此之间的感情,母女相认是有可能实现的。试想一下,彼时的白佳莉身怀有孕,孤身一人,正处于心力交瘁的境地。杨九红如果能够悉心照料白佳莉,白佳莉又怎么会不感动呢?

等白佳莉的心稍稍软化,在心理上接受杨九红之后,母女相认自然水到渠成。然而,杨九红却偏偏没有耐心,不愿意付出情感上的投资,只想让白佳莉立刻做出选择。 白佳莉从小由婆婆一手养大,她对婆婆的感情深厚至极。认了杨九红,就意味着背叛恩重如山的祖母。这对白佳莉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如果杨九红能站在女儿的角度,理解女儿的犹豫和无助,多给她一些时间,母女这次难得的交流,定能取得良好的效果。杨九红对白佳莉表面上的苦苦哀求,实际上是在逼迫女儿立刻马上认回自己。 欲速则不达。杨九红越是逼迫,白佳莉就越是抗拒。最终,母女二人再一次地不欢而散。

作为一位母亲,杨九红被迫失去女儿,确实有很多心酸和无奈。但她强求白佳莉理解自己,也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无论当时白佳莉的经历还是年龄,都不足以让她能完全感同身受杨九红的痛苦。 虽然不理解,但当时的白佳莉,面对杨九红的声泪俱下的倾诉,内心其实已经松动了。只是嘴上依旧强撑着而已。 杨九红不明白,如果白佳莉对她毫无期待,根本不在乎她,又怎么会来见她,并且耐心地听她倾诉了这么多?白佳莉的那些决绝的话语,不过是为了维持自己最后的倔强而已。 如果杨九红能够大度一些,忍受白佳莉的指责和质问,白佳莉自然会感到内疚,也会增加对杨九红的认可。但杨九红偏偏一点委屈都不能承受,与白佳莉针锋相对,最终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这次的别离,是杨九红母女之间在没有外力干扰下的沟通失败。这次失败,真正导致了母女二人渐行渐远。 尽管这次碰撞产生了严重的后果,但并非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当白佳莉生下女儿后,身心俱疲,身边又缺乏可靠的人照顾,如果杨九红能够挺身而出,放下前嫌,悉心照料白佳莉,那么,初为人母的白佳莉很有可能被杨九红的善意所感动,最终感恩于她。 然而,杨九红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悄悄地抱走了白佳莉的孩子。当白佳莉从白景琦那里得知真相,赶回新宅寻找女儿时,却发现女儿已经被抱走了。 这是母女二人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相遇,也是一次比前三次更加激烈,最终导致母女彻底决裂的时刻。 得知女儿被抱走的白佳莉,如同疯了一般地寻找杨九红。看着悲痛欲绝的女儿,杨九红却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她平静地说道:“这个孩子以后我来养。” 杨九红或许以为,通过带走白佳莉的孩子,让白佳莉感受到自己当年的痛苦,能够让她改变对自己的敌意,甚至认回自己。 然而,杨九红却低估了白佳莉的决心。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白佳莉选择了离开京城,前往济南,独自打拼自己的天地。 杨九红一生,犯下了许多错误。效仿婆婆带走白佳莉的女儿,导演骨肉分离,无疑是最差的一步。这次决绝的伤害,让杨九红再也没有机会认回自己的女儿了。 杨九红与白佳莉母女之间的四次相遇,无一例外都无法取得成功。第一次和第二次尚能理解,但第三次和第四次,杨九红都只是意气用事,三思而行,最终将女儿推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