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德云社的华丽灯光,曾经照亮过这座城市的夜晚,如今却显得有些黯淡。开业不到半年,这家备受瞩目的相声剧场,票房的持续下滑让人唏嘘不已。曾经的喧嚣热闹,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座位,以及难以言说的失落感。

上海德云社的上座率跌至令人难以置信的境地,周五晚场仅售出14张票,三百多个座位空空如也,仿佛时间静止。要知道,这家剧场开业前曾经历过长时间的宣传造势,媒体的追捧、文旅部门的扶持,以及硬朗的硬件设施,在拥有两千多万常住人口的魔都,本应是票房的保证。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它的脸,票房常年徘徊在一成以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大蒜咖啡杯风波和郭德纲的争议性言论是导火索,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在于观众审美水平的悄然提升。

如今的观众,对新鲜感有着更高的渴求。上海德云社的节目单,却充斥着大量传统相声,反映现代生活、充满新意的相声作品凤毛麟角。演员们在传统相声的基础上,偶尔会融入一些网络段子,然而,这些套路化的改编,很难打破传统相声的固有框架,让节目显得老气横秋,缺乏吸引力。有人可能会质疑,德云社不正是靠传统相声起家的吗?可时代在变迁,二十年前的新鲜感,如今早已被观众习以为常。哪怕是经验丰富的相声老听户,也希望能在小剧场里看到时代的气息。

为什么国产脱口秀能风靡一时?因为它紧跟时代脉搏,讲述当下,剖析现实,就像八九十年代的相声一样,总是能捕捉到时代的新鲜事物。回想当年,姜昆和唐杰忠的《美丽畅想》中,关于整容的探讨,在三十多年前就已引发热议,可见其前卫性。牛群和冯巩的《点子公司》、《拍卖》也都是紧扣时代热点的经典之作。反观上海德云社,依旧是《对春联》、《卖估衣》这类传统相声为主,偶尔穿插一些传统段子,这样的安排难免让人感到缺乏新意。

观众渴望在表演中找到共鸣,这是脱口秀行业蓬勃发展的重要因素。这种共鸣,同样也是相声行业的宝贵财富。1991年春晚的《着急》,即使放到今天,依然能引发观众的强烈共鸣。2024年春晚金霏和陈曦的《导演的心事》,从在吗这个看似简单的切入点,直击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精神内耗问题,引爆了观众的情感。

那么,德云社的相声,又该如何与观众产生共鸣?其实,一个简单易行的办法,就是加入更多上海本土化的内容,融入一些上海方言,这不仅能拉近与观众的距离,更能迅速取得他们的喜爱。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德云社班主郭德纲曾明确表示,德云社的相声不搞本土化。这使得上海德云社的相声,不仅缺乏时代气息,甚至连本土气息都缺失,又如何能赢得上海观众的青睐呢?

此外,相声的幽默感,也正经历着一场变革。过去,马三立和侯宝林先生都强调过相声的语言艺术,真正的幽默,应该是巧妙的提炼和升华,而不是简单的粗俗。一个经典的例子是:你要坐下来,别人拿走凳子,你摔一跤,观众的笑声,是愉悦还是残忍?或许好笑,但那绝不是相声。当下,短视频平台上充斥着大量为了搞笑而故意制造尴尬的段子,有些无聊,有些搞笑,但无论如何,这都与相声的精髓背道而驰。

德云社和郭德纲一直倡导相声就是图一乐,但他们的一些搞笑方式却颇具争议,例如拿于谦家属开黄色玩笑的于家乐,这种低俗化的玩笑,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残忍。伦理哏、屎尿屁、骚浪贱,以及近年的脱裤子和满地爬,甚至将骂同行和骂黑粉作为相声的素材。

这些搞笑方式或许在特定情况下能够产生效果,但前提是必须具备三个要素:首先要有新鲜感,不能重复使用老段子;其次,尺度必须把握好,不能过分下线;最后,观众最好是自己的忠实粉丝,只有他们才能给予极大的包容度。而上海德云社的问题,恰恰在于这三个前提都未能得到满足:传统相声为主,老包袱多,缺乏创新;荤段子居多,又缺乏收敛;再加上上海观众的审美水平普遍较高,很难容忍这种低俗的表演风格,因此,上座率从满员一路下滑到14张票,也就不难理解了。

最终,上海德云社上座率低迷的根源,在于它固步自封、停滞不前的创作表演水平,与观众日益提高的审美需求之间的巨大落差。一场相声,需要的不仅仅是笑声,更是对时代、对生活的深刻思考。